2026年秋日整理母亲晒的干菜,一袋乡愁寄远方,藏着最深的牵挂

2026年深秋,作者在城里整理母亲从老家寄来的干菜,豆角丝、萝卜干、黄花菜……每一袋都裹着故乡的阳光与母亲的辛劳。文章以干菜为线索,串起童年晾晒的记忆、母亲弯腰的背影、以及游子对故乡的思念,在烟火气中品味那份跨越千里的牵挂。

散文2026/10/102 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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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打开包裹,秋天就涌了出来

快递是傍晚送到的。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,外面又套了一层麻布,四角用尼龙绳扎得结结实实。我剪开绳子的时候,一股干爽的、混合着泥土和阳光的气味扑面而来,像是有人把整个秋天的午后都封进了这袋子里。

母亲在电话里说:“豆角丝晒好了,萝卜干也晒好了,还有你爱吃的黄花菜。今年日头好,晒得透,你放阴凉处,能吃一冬。”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种踏实的骄傲,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。我蹲在地上,把袋子里的东西一袋一袋往外掏。塑料袋扎得紧,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字:“豆角丝,10月3日”“萝卜干,10月5日”“黄花菜,9月28日”。母亲的笔迹,总是把“菜”字写成“艹”字头下面一个“才”,少了一撇,几十年都改不过来。

我忽然想起来,小时候跟她去地里收豆角,她也是这样,把摘下来的豆角一根一根码进竹篮,嘴里念叨着:“晒干了,冬天炖肉,香得很。”那时候我不懂,觉得新鲜豆角都吃不完,为什么还要费事晒干。如今才明白,晒干菜这件事,晒的是豆角,藏的却是母亲对冬天的预备,对儿女回家的盼望。

二、那些晾在竹竿上的日子

老家院子朝南,秋天日头毒。母亲晒干菜,从来不铺在地上,嫌有土。她搬出两把长条凳,架上一根竹竿,再把竹匾一个个摆上去。豆角要先用开水焯一遍,捞出来沥干,再一根一根挂在竹竿上。她说:“挂起来晒,四面通风,不留水汽,存得久。”那些豆角丝在风里轻轻晃,青绿色一点点褪去,变成深褐,像被时间慢慢浸染过一样。

萝卜干是另一番光景。白萝卜切成指头粗的条,摊在竹匾上,撒一层薄盐,用手轻轻揉。母亲揉萝卜干的时候,手背上青筋凸起,指节因为常年沾水而发白。她揉得很慢,很用力,像是把什么说不出口的话都揉进了萝卜里。晒到第二天,萝卜条微微卷起,边缘泛黄,咬一口,脆生生的,带着一点咸,一点甜。母亲说:“今年萝卜好,脆。”她每年都这么说,好像每一年的萝卜都是最好的一年。

黄花菜最难晒。要赶在花苞没开的时候摘,摘晚了就开花了,晒出来不好看。母亲天不亮就去地边转,回来时裤脚湿透,竹篮里满满一篮金黄。她把黄花菜铺在竹筛上,放在廊檐下,避开正午最烈的日头。“晒太狠了,颜色就黑了。”她一边翻捡一边说。那些黄花菜在筛子里慢慢收缩,从饱满的花苞变成细细的条,颜色却还是明黄,像一缕缕被留住的光。

三、干菜里的故乡地图

我把母亲寄来的干菜一样一样分装进玻璃罐。豆角丝、萝卜干、黄花菜、干辣椒、干香菇,还有一小袋干马齿苋。母亲在电话里特意交代:“马齿苋是给你凉拌的,你小时候拉肚子,我就用这个煮水给你喝。”我几乎忘了这件事。可她说起来,像是昨天才发生。

每一罐干菜,都对应着故乡的一个方位。豆角来自屋后那块坡地,土是沙土,种出来的豆角格外嫩。萝卜是河滩地里的,沙壤土,萝卜长得直,不叉根。黄花菜种在院墙根下,靠着一面南墙,冬天不怕冻。干辣椒是屋檐下那几棵,年年结得密密匝匝,红透了摘下来,用线穿成串,挂在窗边。母亲寄来的,不只是一袋菜,是一张缩小的故乡地图,是土地和季节合谋写给她儿女的信。

我想起有一年秋天,我带着孩子回老家。孩子指着竹竿上挂的豆角丝问:“奶奶,这是什么?”母亲说:“这是豆角的干尸。”孩子吓了一跳。母亲哈哈大笑,又说:“逗你玩的,这是豆角晒干了,冬天给你炖肉吃。”那天下午,母亲搬出小板凳,让孩子帮她翻晒黄花菜。一老一小蹲在廊檐下,影子叠在一起。我站在屋里看着,觉得时间好像走得特别慢,又特别快。

四、把乡愁寄出去

整理完这些干菜,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。她说正在晒最后一茬萝卜干,天凉了,萝卜长得慢,但甜。我问她今年晒了多少,她说:“够你吃,也够你弟吃。你弟那边我明天寄。”我忽然有些难过。她七十岁了,腰不好,蹲下去再站起来要扶着墙。可她还是年年种,年年晒,年年寄。好像这是一件不能停下来的事,一停下来,她和儿女之间的那根线就松了。

我在电话里说:“妈,明年别晒这么多了,吃不完。”她沉默了一下,说:“吃不完慢慢吃。你们在城里,买不到这个味道。”她说得对。城里的超市有干豆角,包装漂亮,颜色统一,可炖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。那种不一样,说不清是阳光的味道,还是风的味道,还是母亲手心温度的味道。你只能说,那是故乡的味道。

挂电话前,她忽然说:“我给你寄了点干菊花,泡茶喝,明目。”我说好。她又说:“天冷了,多穿点。”我说好。她说:“过年回来吗?”我说回。她嗯了一声,像是放心了,又像是还有话没说完,但最终只说了句“那挂了”。

五、一袋干菜,半生牵挂

晚上我用母亲寄来的豆角丝炖了一锅肉。豆角丝泡发之后,重新变得饱满,虽然不再是青绿色,却多了一层琥珀色的光。肉炖得酥烂,豆角丝吸饱了汤汁,咬一口,柔韧,筋道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说不清的甘甜。孩子吃了两碗饭,说:“妈妈,这个豆角比新鲜的好吃。”我愣了一下,忽然想起小时候我也说过同样的话。那时候母亲笑了,说:“那就多吃点。”

我把剩下的干菜一罐一罐码进橱柜,玻璃罐在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。那些豆角丝、萝卜干、黄花菜,安安静静地躺在罐子里,像是把故乡的秋天搬进了城里的厨房。我知道,接下来的一整个冬天,我每一次打开罐子,都会闻到故乡的风,都会看见母亲弯腰晒菜的身影,都会想起那个朝南的院子,和竹竿上轻轻摇晃的、被阳光一寸一寸晒干的时光。

一袋干菜,从故乡寄到远方,不过几百公里路。可它经过春天的播种,夏天的生长,秋天的晾晒,冬天的储藏,经过母亲的手,经过她的弯腰和站立,经过她无数个独自劳作的午后,才终于抵达我的厨房。这哪里是一袋干菜,分明是母亲把故乡的四季,把说不出口的牵挂,把一年的等待和盼望,都晒干了,打包了,寄给了我。

我把罐子盖拧紧。窗外是2026年的深秋,风把银杏叶吹了一地。我忽然想,等过年回家,我要帮母亲翻一次干菜,就像小时候她教我翻黄花菜那样。我要蹲在她身边,听她讲哪一畦萝卜长得最好,哪一棵黄花菜开得最旺。我要把她晒的干菜,一口一口吃下去,吃到春天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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