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圣节晚上热闹散场后，我把没人陪的失落说给树洞听

想说很久了

万圣节过去两天了，我手机里还存着那晚拍的三十多张照片，一张都没发。不是拍得不好，有几张我甚至觉得挺好看，灯光打在脸上，眼睛亮亮的，笑得也自然。但我就是发不出去。发朋友圈要配什么文字呢？「今晚好开心」——假的。「一个人也要快乐」——太刻意。删了又写，写了又删，最后锁了屏，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。今晚洗澡的时候热水浇在后背上，我突然特别想把这件事说出来。不是求安慰，也不是要谁给我出主意，就是想找个地方，把那天晚上从热闹里退出来的感觉原原本本讲一遍。不然它老堵在那儿，像一颗咽不下去的糖，甜完了只剩黏糊糊的难受。

事情要从万圣节前一周说起

十月中旬的时候，办公室午休，几个同事凑在一起聊万圣节去哪儿玩。小鹿说欢乐谷有夜场，票已经抢了；阿哲说他们几个男的要扮成鬼屋NPC，还缺人。我端着饭盒坐在旁边，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停在半空，想插一句「我也想去」，但那个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咽回去了。我怕什么？怕说了没人接话，怕人家其实没打算带我，怕那句「好啊一起来」只是客套。最后我只笑了笑，说了句「你们玩得开心」。十月二十五号那天晚上，我刷朋友圈刷到小鹿发的合照，六个人在欢乐谷门口，化了丧尸妆，举着门票，配文是「缺一不可」。我点了个赞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。其实没人做错什么。是我自己没开口。可那种感觉就是，你站在一扇门外，门没锁，你也没敲，然后里面的人热热闹闹地走了，你还在原地站着，假装自己只是路过。

十月三十一号，万圣节前夜，下班之后我鬼使神差地化了妆。翻出前年买的黑色眼线笔，在眼角勾了两道闪电，又从柜子底下找出那顶酒红色假发，戴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半天。镜子里那个人有点陌生，但挺好看。我给自己拍了张自拍，修了五分钟，发了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。然后出门了。七点半的地铁上人挤人，好几个小姑娘穿着女巫裙，脸上涂着白粉，叽叽喳喳地讨论晚上去哪家酒吧。我站在车厢连接处，假装在看手机，其实一直在听她们说话。出了地铁站，风特别大，假发被吹得歪到一边，我拿手按着，跟着人流往商业街走。街上全是人，僵尸、吸血鬼、猫女、还有扮成麦当劳叔叔的，大家举着手机拍照，空气里混着爆米花的甜味和烤肠的油味。我举着手机拍了几张街景，又找了个路人帮我拍了张全身照。那个女生很热情，说「你这个妆好看，再往左边站点，灯打过来」。我笑着说谢谢。那一刻确实挺开心的，真的。可拍完照，她转身就挽着朋友走了，我举着手机站在原地，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
后来我就一个人了

我在街上又逛了四十分钟。路过一家卖热红酒的小摊，排队的人都是成双成对的，有的还牵着小孩。我犹豫了一下，没排。又路过一家鬼屋，门口挂着血淋淋的招牌，几个男生在招呼路人进去玩，说「缺一个缺一个，小姐姐来不来」。我摆了摆手，说我在等人。其实没人在等我。九点半的时候，我在便利店买了一杯关东煮和一瓶热豆奶，坐在门口的高脚凳上。街上还是闹哄哄的，有人举着南瓜灯跑过去，有人蹲在路边补妆。我掏出手机，翻了翻微信，未读消息三条，一条是外卖红包，一条是公众号推送，一条是移动公司的流量提醒。没有一条是找我的。我点开和小鹿的对话框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个月她问我「那个报表你做了吗」。我打了几个字「你们今晚玩得开心吗」，删了。又打「我在附近逛街看到好多人」，删了。最后发了个万圣节的表情包过去，南瓜头咧嘴笑，配字「不给糖就捣蛋」。她秒回了一个「哈哈哈哈同乐」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我坐在便利店门口把萝卜和鱼丸都吃完了，汤也喝干净了。旁边有两个女生在分一袋棉花糖，其中一个说「你那个角歪了，我帮你正一下」。她们笑得很响，响得我耳朵有点疼。我站起来把纸杯扔进垃圾桶，往地铁站走。风比来的时候更大了，假发被吹得乱七八糟，我索性摘下来拿在手里。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，看到里面扔着一个破了的南瓜灯，蜡烛早灭了，南瓜皮上被人用马克笔画了个笑脸，歪歪扭扭的。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好几秒，突然觉得它跟我挺像的，都是热闹完了被扔在一边的东西。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鼻子就酸了。我赶紧低头快走，心想千万别在地铁上哭，太丢人了。

那晚回家之后我就不一样了

到家十点四十。卸妆的时候化妆棉擦过眼角，把那两道闪电擦花了，镜子里的人一下子变得很滑稽，半边脸是黑的，半边脸是白的。我盯着镜子看了半天，突然就笑了，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。也不是嚎啕大哭，就是眼泪自己往下淌，止不住。我一边擦脸一边想，我到底在委屈什么？没人欺负我，没人排挤我，同事对我也算客气，小鹿上个月还帮我带过早饭。可我就是觉得空。那种空不是饿，不是困，是你把一整天都塞得满满的，化妆、出门、拍照、逛街，每一步都做了，可回到家里往床上一坐，发现这一整天没有一个时刻是真正跟另一个人共享的。我打开树洞APP，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：「万圣节一个人过，妆化了没人看，照片拍了没人发。」打完又觉得矫情，删了。躺了一会儿，又拿起来，重新打：「今晚街上特别热闹，但我一个人在便利店门口吃了关东煮。」这次没删。过了几分钟，有个陌生人回了一句：「我去年也是，扮了吸血鬼在酒吧门口站了半小时，最后回家煮泡面。」就这一句话，我看了三遍。然后我回他：「泡面加蛋了吗？」他说：「加了，还放了根火腿肠。」我对着屏幕笑出了声。你看，人有时候要的真不多，就是有个人告诉你，你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失落，他也经历过。

后来我又收到几条回复。有个姑娘说她万圣节加班到十点，回家路上看到别人成群结队，自己在便利店买了块蛋糕，蹲在路边吃完的。还有个男生说他去年扮成恐龙发了一晚上传单，没人认出来他是谁，收工之后把恐龙服脱了，坐在马路牙子上抽了根烟。我一条一条看完，没再回复，但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。那天晚上我睡得比想象中好。第二天早上把假发挂回柜子里，眼线笔也收进抽屉，卸了妆的脸干干净净，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我知道有点不一样了。具体哪儿不一样我说不上来，可能就是我知道了，那种「热闹是他们的，我什么都没有」的感觉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。

现在想想

昨天中午在茶水间碰到小鹿，她问我万圣节去哪儿玩了。我说就在附近逛了逛。她说「哎呀你怎么不早说，我们那天好多人，你应该一起来」。我笑了笑说下次吧。她说好啊下次一定叫你。我知道这句话大概率也是客套，但这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心里反复琢磨她是不是真心的。真不真心都行，我自己的周末怎么过，我自己说了算。明年万圣节我可能还是会化妆出门，也可能就在家煮火锅看老电影。哪种都行。我唯一确定的是，我不会再因为「怕没人陪」而把自己塞进人群里了。热闹是好东西，但它不是解药。解药是你能坐下来，跟自己待一会儿，不急着找下一个人说话，也不急着证明自己过得好。

那张便利店门口的自拍我到现在也没发朋友圈。但昨晚我把它设成了树洞APP的头像。照片里我举着关东煮的纸杯，假发歪着，眼角两道黑线已经晕开了，背景是虚掉的街灯和人群。不好看，但很真实。那就是我今年的万圣节，一个人，但也没那么惨。有热豆奶，有鱼丸，有陌生人回我「泡面加蛋了吗」。

写在最后

如果你也刚从一个热闹的场合退出来，手机安安静静的，心里空落落的，我想跟你说，这种感觉不丢人。真的。你不用急着发一条「我很好」的朋友圈，也不用假装自己不在乎。你可以找个地方，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失落原原本本写下来。不用组织语言，不用想开头结尾，就写你当时坐在哪儿、吃了什么、手机屏幕亮了几次。写完了，你会发现那些事好像也没那么大，但也没那么小。它们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，热闹和冷清轮着来。这里永远有人听。你写一句，我回一句，泡面加蛋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