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晒旧砚台，研开祖父残墨与松烟

一、晾晒旧物，如翻阅故人旧信

初秋的午后，阳光不再灼人，像是被谁用细绢滤过了一遍，温温润润地铺在窗台上。我搬了把竹椅，在老屋的廊下小坐，目光无意间瞥见角落那只泛黄的木匣。匣子是用老樟木做的，防蛀，也防潮，年深日久，边角都磨得圆润光滑。我起身走过去，掀开匣盖，一股淡淡的、混着草木和尘灰的气息便扑面而来——里面静静躺着一方端砚。

砚是祖父留下的，有年头了。砚身呈深青色，石质细腻，摸上去像婴儿的肌肤，而砚池边沿却有几道细密的裂纹，像老人额上的皱纹，刻着时光的印记。我小心翼翼地将砚台捧出，放在窗台的一块青石板上。秋阳斜斜地照下来，砚面便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泽，仿佛沉睡多年的人忽然睁开了眼，眼里满是岁月的迷蒙。

我又从匣底翻出两锭墨。一锭是松烟墨，墨身已有些酥脆，指腹轻轻一按，便落下些许碎屑；另一锭是残墨，只剩拇指大小的一截，上面依稀可见“紫玉光”三个字，笔画斑驳，却仍能辨出风骨。那是祖父生前常用的墨，用完了大半，剩下的这截，他小心翼翼地裹在棉纸里，仿佛是留着什么念想。

初秋的风从窗隙间挤进来，带着桂花的甜和落叶的微苦，拂过砚台，拂过残墨，也拂过我的脸。我忽然觉得，这不是在晾晒一件旧物，而是在翻阅一封故人写来的旧信，字里行间，都是沉默的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