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国庆中秋望月古诗词，天涯共此写尽家国与乡愁

诗词精选

国庆与中秋相邻的年份，月亮总比平时多一层意味：一边是万家灯火的团圆，一边是山河远阔的家国。古人望月，望的从来不只是月，更是月下的故土、亲人和那个回不去的自己。以下十首诗词，皆与望月、家国、乡愁相关，按时代顺序排列，每首附简析，供读者按需取用。

• 杜甫《月夜》
  今夜鄜州月，闺中只独看。遥怜小儿女，未解忆长安。香雾云鬟湿，清辉玉臂寒。何时倚虚幌，双照泪痕干。

  安史之乱中，杜甫被困长安，妻儿远在鄜州。他不写自己望月，反写妻子独看鄜州月，从对面落笔，将乱世中一个家庭的离散写得克制而深痛。“双照泪痕干”一句，是团圆的想象，也是战乱里最奢侈的盼望。

• 张九龄《望月怀远》
  海上生明月，天涯共此时。情人怨遥夜，竟夕起相思。灭烛怜光满，披衣觉露滋。不堪盈手赠，还寝梦佳期。

  开篇十字，气魄极大，却落在“相思”二字上。月光涨满天地，也涨满离人的夜。灭烛、披衣两个动作，写尽失眠人的辗转。末句想捧月光相赠而不得，只好寄希望于梦中，把望月怀远的主题推到极致。

• 李白《静夜思》
  床前明月光，疑是地上霜。举头望明月，低头思故乡。

  二十字，无一生僻，却成为中国人共同的乡愁启蒙。妙在“疑”与“举”“低”的动作链条：从恍惚到确认，从抬头到低头，月光完成了一次对游子的围拢。李白把乡愁写得如此简单，简单到每个人都能把自己放进去。

• 王建《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》
  中庭地白树栖鸦，冷露无声湿桂花。今夜月明人尽望，不知秋思落谁家。

  “地白”写月光，“无声”写冷露，庭院静得能听见桂花被沾湿。后两句从一人望月跳到“人尽望”，再收束到“落谁家”，将普遍的秋思写得既开阔又悬空。中秋望月诗里，这一首最得“清冷”二字。

• 白居易《八月十五日夜湓亭望月》
  昔年八月十五夜，曲江池畔杏园边。今年八月十五夜，湓浦沙头水馆前。西北望乡何处是，东南见月几回圆。昨风一吹无人会，今夜清光似往年。

  白居易被贬江州，中秋夜在湓浦口望月。往年曲江池畔的繁华与今日水馆前的孤寂，全靠“昔年”“今年”两个时间坐标撑开。末句“清光似往年”最狠：月亮没变，看月的人变了，家国身世之慨尽在其中。

• 苏轼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
  明月几时有？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，今夕是何年。我欲乘风归去，又恐琼楼玉宇，高处不胜寒。起舞弄清影，何似在人间。转朱阁，低绮户，照无眠。不应有恨，何事长向别时圆？人有悲欢离合，月有阴晴圆缺，此事古难全。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。

  熙宁九年中秋，苏轼在密州，与弟苏辙已七年未见。上片问天，下片问月，最终以“此事古难全”自解。“千里共婵娟”之所以流传，因为它把私人的兄弟之情，扩展成了所有不能团圆者的共同祝愿。

• 苏轼《中秋月》
  暮云收尽溢清寒，银汉无声转玉盘。此生此夜不长好，明月明年何处看。

  这首短诗写于徐州任上，与弟弟苏辙同赏中秋。前两句写月出之美，后两句陡然转悲。刚团聚就想到离散，刚赏月就担心明年。“不长好”三字，是苏轼对人生聚散最清醒的体认。

• 辛弃疾《太常引·建康中秋夜为吕叔潜赋》
  一轮秋影转金波，飞镜又重磨。把酒问姮娥：被白发、欺人奈何？乘风好去，长空万里，直下看山河。斫去桂婆娑，人道是、清光更多。

  辛弃疾在建康中秋夜写下此词。别人望月思乡，他望月想的是“直下看山河”。“斫去桂婆娑”暗喻扫除遮蔽光明的势力，家国之志借神话出之，是中秋词里少见的雄健一路。

• 文天祥《中秋》
  不教收管闲风月，只把清光付与谁。昨夜月明今夜雨，人生万事总难期。

  南宋末年，文天祥被囚，中秋无月。他不写团圆，写“清光付与谁”的质问，写昨夜月明今夜雨的骤变。家国将倾之际，连月亮都不肯成全。二十八字里，是一个王朝最后一缕清光。

• 纳兰性德《琵琶仙·中秋》
  碧海年年，试问取、冰轮为谁圆缺？吹到一片秋香，清辉了如雪。愁中看、好天良夜，知道尽成悲咽。只影而今，那堪重对，旧时明月。

  纳兰的中秋，是悼亡的中秋。“冰轮为谁圆缺”一问，把月亮从自然物变成有情的见证者。“旧时明月”四字，是回忆的入口，也是现实的刀。清词中写中秋最痛者，当推此篇。

诗词赏析

若要在十首中挑出最耐读的三首，我会选杜甫《月夜》、白居易《八月十五日夜湓亭望月》和辛弃疾《太常引》。它们分别代表了望月诗的三条路径：从对面写来、从时间写来、从家国写来。

杜甫《月夜》的手法，后世评家称为“无我之境”。明明是自己被困长安、望月思家，却通篇从妻子处落笔：她独自看月，儿女尚小不懂思念长安，雾气沾湿她的发，月光寒了她的臂。直到最后才轻轻一收——“何时倚虚幌，双照泪痕干”。这种写法妙在双重：写妻子的孤独，就是写自己的孤独；写妻子的泪痕，就是写自己的泪痕。乱世里的一个家庭，被一轮月照得通透。杜甫没有喊一句“我想家”，却让人读一次痛一次。

白居易的这首中秋诗，价值在于它建立了一个“去年—今年”的对照结构。曲江池畔杏园边，是他在长安任职时的中秋，繁华热闹；湓浦沙头水馆前，是被贬江州后的中秋，孤寂清冷。最见功力的是尾联“昨风一吹无人会，今夜清光似往年”——月亮还是那个月亮，但看月的人已经从京城跌到江州。他没有直接说“我恨被贬”，而是让月光自己说话。这种写法影响深远，后来苏轼“明月明年何处看”明显有它的影子。

辛弃疾的《太常引》在中秋词里别开生面。上片还是常规的望月问月，“被白发、欺人奈何”感叹年华老去；下片却突然转向“乘风好去，长空万里，直下看山河”。别人望月低头思乡，他望月要俯瞰山河。结尾“斫去桂婆娑，人道是、清光更多”更把神话变成政治隐喻：桂树遮住了月光，砍掉它，人间才有更多清光。周济在《宋四家词选》里说此词“所指甚多”，确实，它把中秋词的格局从个人愁绪拉到了家国天下。

名句摘录

• 海上生明月，天涯共此时。——张九龄《望月怀远》
• 举头望明月，低头思故乡。——李白《静夜思》
• 今夜月明人尽望，不知秋思落谁家。——王建《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》
• 西北望乡何处是，东南见月几回圆。——白居易《八月十五日夜湓亭望月》
• 人有悲欢离合，月有阴晴圆缺，此事古难全。——苏轼《水调歌头》
• 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。——苏轼《水调歌头》
• 此生此夜不长好，明月明年何处看。——苏轼《中秋月》
• 乘风好去，长空万里，直下看山河。——辛弃疾《太常引》
• 只影而今，那堪重对，旧时明月。——纳兰性德《琵琶仙·中秋》
• 今夜月明人尽望，不知秋思落谁家。——王建《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