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深秋银杏古诗词，一树金黄写尽晚秋静美与禅意

这个主题为什么动人

深秋走到尽头，草木大多凋敝，唯独银杏在这一刻把整年的光都攒成了金黄。它不像枫叶那样灼人，也不像芦花那样苍茫，银杏的黄是沉的、净的、带一点佛气的——叶片像小扇子，落了满地，踩上去沙沙响，抬头是满树金，低头是一地金，天是高的，风是凉的，人站在树下会忽然安静下来。这种安静，正是晚秋最动人的情绪。银杏入诗不算早，唐宋人写它多称“鸭脚”，因其叶形似鸭掌；到明清，银杏渐成园林与寺观的常客，诗里也多了它的影子。古人写银杏，写的是叶、是果、是树、是时光。千百年过去，树还是那棵树，黄还是那种黄，我们今天在深秋抬头看见的那一树金黄，和诗人当年看见的，其实是同一片光。这就是银杏诗词至今仍能打动人的原因：它把晚秋的静美，写成了可以反复经过的风景。

诗词精选

• 《银杏》·宋·张无尽
  鸭脚半熟色犹青，纱囊驰寄江陵城。城中朱门翰林宅，清风六月吹帘旌。
  

  这首诗写的是银杏果，不是叶。“鸭脚”是宋人对银杏的俗称，因叶形似鸭掌而得名。半熟时色尚青，装进纱囊快马送到江陵城中。诗人写的是馈赠之物，却让读者看见银杏从枝头到案头的一段旅程，朴素而有生活气。

• 《鸭脚》·宋·欧阳修
  鸭脚生江南，名实未相浮。绛囊因入贡，银杏贵中州。
  

  欧阳修这几句把银杏的身世说得很清楚：生在江南，本名“鸭脚”，因进贡京师才以“银杏”之名显贵。诗中有一层淡淡的议论——名与实的关系，正是宋诗爱琢磨的趣味。短短二十字，有物、有名、有世态。

• 《银杏》·宋·梅尧臣
  高林似吴鸭，满树蹒跚行。结子繁黄李，炮仁莹翠琼。
  

  梅尧臣写银杏，先写树形：高高的林子像一群吴地的鸭子，满树蹒跚。这个比喻有点怪，却怪得可爱。后两句写果实繁密如黄李，果仁莹润似翠琼。宋人咏物爱在“形似”上较劲，这首诗就是例证，读来有一种笨拙的认真。

• 《银杏》·宋·杨万里
  深灰浅火略相遭，小苦微甘韵最高。未必鸡头如鸭脚，不妨银杏伴金桃。
  

  杨万里写的是吃银杏果。深灰的壳、浅火的烤，小苦微甘，滋味最高。末句拿鸡头米、金桃来比，说银杏未必输给它们。诚斋体的好处就在这随口道来的家常气，把一枚果子写得有滋有味。

• 《题银杏双鸠图》·明·沈周
  鸭脚叶黄乌臼赤，雪消门巷净无尘。双鸠不语立枝上，恰似看山未老人。
  

  沈周是吴门画派的开山人物，题画诗写得像画一样干净。鸭脚叶黄、乌臼叶赤，雪后门巷无尘，两只斑鸠立在枝上不说话。银杏的黄在这里是画面的底色，配着雪与鸠，静得能听见呼吸。

• 《银杏》·明·吴宽
  错落朱提二百丸，怀中携去压书函。老饕一嚼浑无事，只恐旁人笑我馋。
  

  吴宽写自己揣着二百颗银杏果，像揣着白银丸子，压在书函里。老饕一嚼，什么都不管，只怕旁人笑他馋。这首诗妙在自嘲，把文人爱吃零嘴的窘态写得坦荡，读着让人会心一笑。

• 《银杏树》·清·乾隆
  古柯不计数人围，叶茂枝孙绿荫肥。世外沧桑阅如幻，开山大定记依稀。
  

  这是乾隆题北京大觉寺银杏的诗。古树粗到数人合抱，枝叶繁茂，绿荫浓肥。后两句有点帝王式的感慨：世外沧桑看如幻影，开山时的大定年号只剩依稀记忆。树比人活得久，这层意思写得直白。

• 《银杏》·清·李渔
  小扇轻摇叶叶金，霜前犹自绿成阴。谁知一夜西风紧，满地铺黄不换金。
  

  李渔写银杏叶，前两句还是绿的，后两句一夜西风，满地铺黄。“小扇轻摇”把叶形和风动都写活了，末句“不换金”三字有骨气——黄叶虽落，却不是用金子能换的。这种说法带点文人式的倔。

• 《秋日过古寺见银杏》·清·袁枚
  古寺无人叶满阶，一株银杏倚云栽。秋风也学参禅坐，吹落金黄满地排。
  

  袁枚这首诗最见性灵。古寺无人，叶满台阶，一株银杏高倚云间。后两句把秋风拟人化，说它也学参禅，坐定之后把金黄一片片排在地上。黄叶成了禅意，这是随园主人的巧思。

• 《银杏》·近现代·郭沫若
  亭亭最是公孙树，挺立乾坤亿万年。云去云来随过眼，叶黄叶绿自参天。
  

  郭沫若写银杏，称它“公孙树”——银杏生长慢，公公种树孙辈得果，故名。诗中写它挺立亿万年，云来云去只是过眼，叶黄叶绿都自参天。语言直白，气魄却大，把银杏写成了时间的见证者。

诗词赏析·其一

先说欧阳修那首《鸭脚》。这首诗的写作背景并不复杂，却很有意味。北宋时银杏多产于江南，果实入贡汴京，京师人稀罕，称之为“银杏”，而江南旧名“鸭脚”反而不显。欧阳修身处朝堂，见过四方贡物，写下“鸭脚生江南，名实未相浮”两句，表面在说一种树，骨子里在谈名与实的分寸。手法上，他用了对比：江南与中州、鸭脚与银杏、名与实，三组对照并置，二十个字里塞进了地理、物产和一点世故。更妙的是“绛囊因入贡”的细节，红绸袋子一装，东西就贵了，贵的不一定是果子，是它进的那道门。情感层次上，表层是咏物，记录一种果子的名称变迁；深层则是对“因名而贵”的淡淡讥讽，语气极轻，不露锋芒。宋诗讲理趣，这首诗就是理趣的样本——读完你会觉得，他说的不只是银杏。

诗词赏析·其二

再看沈周的《题银杏双鸠图》。沈周一生隐居吴门，不求仕进，画多写江南寻常景物，这幅画便是深秋雪后的小景。写作背景在于“题画”二字：诗是为画面服务的，所以第一句先铺颜色——鸭脚叶黄、乌臼叶赤，黄与赤并置，是秋末最浓的两笔；第二句“雪消门巷净无尘”，把季节又往前推了一步，雪化了，巷子干净得没有一粒尘。色彩之后是声音的空白：双鸠不语。最后一句“恰似看山未老人”，笔锋一转，从画里跳出来，写看画的人。手法上，他用了以动衬静和以物喻人：鸟儿不动，是因为静；人不老，是因为还在看山。情感上，表层是题画写景，深层是自况——沈周一生不仕，看山看水到老，那份从容，正与枝上双鸠相映。银杏在这里不是主角，却是全画的基调色，没有那一树黄，整幅画就冷了。

诗词赏析·其三

袁枚的《秋日过古寺见银杏》值得单独说。袁枚辞官后筑随园于江宁，性好游山访寺，这首诗写他某年深秋路过一座古寺的所见。写作背景可以坐实到他的生活状态：无官一身轻，见山是山，见寺是寺，看见什么都能品出趣味。手法上，他最擅拟人。前两句还是实写——古寺无人，叶落满阶，银杏倚云而栽；后两句忽然把秋风当作老僧来写，说它也学参禅，坐定之后把金黄一片片排在地上。一个“排”字，把落叶的无序写成有序，像是有人刻意摆的。情感层次上，表层是秋景的静美，深层是禅意与随缘：寺无人，秋坐禅，叶自落，人自看，谁也不打扰谁。袁枚写性灵，不喜欢堆砌典故，这首诗通篇白话，却比许多用典的咏物诗更耐读。银杏的黄在他的笔下不是伤感，而是安顿。

名句摘录

• “鸭脚生江南，名实未相浮。”——宋·欧阳修《鸭脚》
• “深灰浅火略相遭，小苦微甘韵最高。”——宋·杨万里《银杏》
• “小扇轻摇叶叶金，霜前犹自绿成阴。”——清·李渔《银杏》
• “秋风也学参禅坐，吹落金黄满地排。”——清·袁枚《秋日过古寺见银杏》
• “世外沧桑阅如幻，开山大定记依稀。”——清·乾隆《银杏树》
• “双鸠不语立枝上，恰似看山未老人。”——明·沈周《题银杏双鸠图》
• “亭亭最是公孙树，挺立乾坤亿万年。”——郭沫若《银杏》
• “叶黄叶绿自参天。”——郭沫若《银杏》

这些名句各有各的用处。“小扇轻摇叶叶金”适合写在秋日手账或明信片上，配一片真的银杏叶；“秋风也学参禅坐”适合题在茶室、书房的挂轴里，带一点禅意；“叶黄叶绿自参天”可以作签名，说人也是慢慢长成的。若是写文章，欧阳修那两句谈名实的话，放在讨论事物本名的段落里最稳当。

关于这个主题的几句闲话

我小时候不认识银杏，只记得秋天校门口有一棵树，叶子落下来像一地小扇子，同学捡了夹在课本里，说是能防虫。后来才知道它叫银杏，也叫公孙树，还叫鸭脚。知道“鸭脚”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愣了半天——这么好看的叶子，古人怎么起了这么土的名字。可读了几首宋诗以后又觉得，土名字里有亲近，像给树起了小名。这十首里，我最喜欢袁枚那一首。古寺无人，秋风参禅，金黄满地排——画面太静了，静得有点不像诗，像一个人站在树下发了很久的呆。有一年深秋我去一座山寺，银杏正黄，风一过，叶子哗哗往下掉，落在石阶上、香炉上、我的肩上。那天晚上我没睡好，不是因为什么心事，就是脑子里一直响着那种沙沙声。后来读到“吹落金黄满地排”，才明白那晚我听见的，袁枚也听见过。

写在最后

银杏的黄，是晚秋最后的体面。它不争春，不抢夏，只在万物收场时把一年的光一次还给大地。愿你在这个深秋，能找到一棵银杏，站一会儿，捡一片叶子夹进书里，把这一树金黄，留到下一个秋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