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秋分板栗古诗词，栗香满巷写尽秋收与乡暖(9月22日)

诗词精选

秋分前后，正是板栗咧嘴笑的时候。街巷里飘来糖炒栗子的焦甜香，总让人想起老家的那棵栗树。古人写栗，不只为口腹之欲，更将秋收的踏实、待客的温热、山居的清苦一并揉进字里行间。以下十首诗词，按年代排序，带你从宋人笔下的瓦盆炒栗，一路读到清帝御制诗里的栗园秋色。

• 《秋日郊居》·陆游（宋）
  行歌曳杖到新塘，银阙瑶台无此凉。
  万里秋风菰菜老，一川明月稻花香。
  丰年气候如春意，野老欢愉似醉狂。
  栗子煨来香满室，呼儿取火照书床。

  陆游晚年闲居山阴，秋分前后板栗成熟，煨栗的香气成了书斋里最暖的慰藉。一句“栗子煨来香满室”不写丰收之盛，只写一室之暖，把秋收的喜悦落在最日常的细节里。“呼儿取火照书床”更见天伦之乐，栗香与灯火相映，正是乡居秋夜的真实写照。

• 《食栗》·苏轼（宋）
  老去自添腰脚病，山翁服栗旧传方。
  客来为说晨兴晚，三咽徐收白玉浆。

  苏轼被贬岭南后，身体多病，听山间老人说栗子能强腰脚，便每日细嚼慢咽。诗题一作《服栗》，把栗子当药来吃，却写得如品仙露。“三咽徐收白玉浆”是对栗肉最精妙的形容——生栗嚼开，浆白如玉，甘味徐徐渗出，恰似秋收之后日子慢慢回甘。

• 《秋日田园杂兴》·范成大（宋）
  新筑场泥镜面平，家家打稻趁霜晴。
  笑歌声里轻雷动，一夜连枷响到明。
  租船满载候开仓，粒粒如珠白似霜。
  不惜两钟输一斛，尚赢糠核饱儿郎。
  老盆初熟杜茅柴，山栗拳拳带壳煨。

  范成大笔下的秋收图景热闹而心酸。打稻连枷响到天明，租船满载却要输租，末句“山栗拳拳带壳煨”忽然一转——再苦的日子，灶膛里煨几颗毛栗，拳头大的栗子带壳埋进热灰，剥开时烫手却香甜，这就是农家孩子秋分时节最深的记忆。

• 《秋分后顿凄冷有感》·陆游（宋）
  今年秋气早，木落不待黄。
  蟋蟀当在宇，遽已近我床。
  况我老当逝，且复小彷徉。
  岂无一樽酒，亦有书在傍。
  饮酒读古书，慨然想黄唐。
  耄矣狂未除，谁能药膏肓。
  床头栗几颗，留与病妻尝。

  秋分后天气骤冷，陆游病中写此诗。前面写落叶、蟋蟀、老病，情绪低沉，末联忽然收束到床头几颗栗子——“留与病妻尝”。不写自己吃，写留给妻子，栗子成了贫病夫妻间最朴素的牵挂。秋收的馈赠不在于多，而在于分食时的那一点暖。

• 《栗》·苏辙（宋）
  老去慵趋府，闲来独倚栏。
  秋风吹栗树，落日满柴关。
  刺壳迎霜裂，珠玑照眼寒。
  儿童争拾取，笑语落林间。

  苏辙写栗树，最妙在“刺壳迎霜裂”五字。栗苞外面裹着密刺，霜降前后自然裂开，露出里面油亮的栗子。一个“迎”字，把栗苞写得像主动献出果实的老树。“儿童争拾取，笑语落林间”是秋分后乡村最常见的画面，孩子们提着竹篮跑进栗林，脚踩落叶沙沙响，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。

• 《秋分》·佚名（明）
  寒暑平分昼夜均，雷收声里见秋旻。
  蛰虫坯户知时节，水始涸时霜未臻。
  栗熟满山猿共拾，稻香遍野雀争驯。
  田家最是丰年乐，晒谷场边笑语频。

  这首明代无名氏的诗完整记录秋分三候：雷始收声、蛰虫坯户、水始涸。栗熟与稻香对举，一在山一在野，猿拾栗、雀争稻，连鸟兽都在分享秋收。“田家最是丰年乐”一句，把秋分节气的核心情感说得明白——丰收不只是谷满仓，更是人与山野、与鸟兽共享的时节。

• 《煮栗》·高启（明）
  霜后栗房开，累累出寒木。
  儿童走相报，提筐入深谷。
  归来燃枯萁，瓦釜煮初熟。
  香气满中庭，一饱胜粱肉。

  高启是明初姑苏人，江南栗子以宜兴、溧阳为佳。这首诗从采栗写到煮栗，句句有动作：霜后房开、儿童相报、提筐入谷、燃萁煮栗。“香气满中庭”和陆游的“香满室”异曲同工，但“一饱胜粱肉”更直白——在诗人眼里，新煮的栗子比精米肥肉更让人满足。秋收的滋味，有时就这么简单。

• 《栗园》·吴伟业（清）
  栗里秋深树树黄，山家篱落带斜阳。
  风摇刺壳纷纷落，露冷珠胎颗颗香。
  野老拾来盈竹篓，村童剥去满衣裳。
  最怜夜火煨残核，暖透寒斋一夜霜。

  吴伟业写栗园秋色，从树黄到壳落，从野老拾栗到村童剥栗，最后落在“夜火煨残核”上。“暖透寒斋一夜霜”是对煨栗最诗意的注解——秋分后夜霜初降，书斋清冷，几颗煨栗的余温却能暖上一整夜。栗子在这里不只是食物，更是寒士秋夜的伴读。

• 《秋分日作》·乾隆（清）
  秋分沿袭旧成规，蒐狩无非示武仪。
  塞外风光已觉冷，苑中栗实正垂枝。
  分颁内府供宸赏，兼赐诸藩洽惠施。
  莫道小邦无土物，御园佳果胜琼脂。

  乾隆此诗记录秋分日赐栗的典礼。清代御园（今北京颐和园、圆明园一带）多植栗树，秋分栗熟，皇帝将栗子分赐内府与藩部。诗中“苑中栗实正垂枝”与“御园佳果胜琼脂”把栗子抬到贡品地位，虽是帝王口吻，却也侧面说明板栗在秋分节令中的分量——从山野到宫廷，栗香贯穿了整个秋天的中国。

• 《栗》·查慎行（清）
  小园秋老熟黄独，墙角栗房开刺猬。
  山妻笑指儿曹喜，今夜煨炉有软栗。
  软栗如绵不用剥，灰中取出香扑鼻。
  老夫一饱便闲眠，梦到江南蟹正肥。

  查慎行是浙江海宁人，诗风清浅如话。这首写秋夜煨栗，全用家常语：“山妻笑指儿曹喜”一句，妻子笑、孩子喜，全为了今夜有软栗可吃。“软栗如绵不用剥”写的是煨透的栗子，壳已焦脆，一捏即碎，栗肉绵软如泥。末句忽然跳到江南蟹肥，秋分时节，栗与蟹本是一对——一个暖手，一个佐酒，都是秋天不肯让人错过的馈赠。

诗词赏析

陆游《秋日郊居》：栗香与书香的重叠。陆游晚年退居山阴，秋分前后正是栗子成熟时节。这首诗前六句写郊居之乐：秋风、明月、稻花、丰年，一派太平景象。至“栗子煨来香满室”，忽然从室外收束到室内，从视觉的辽阔转到嗅觉的私密。最动人的是末句“呼儿取火照书床”——栗子煨在火里，火光照着书床，儿子奉命取火，父亲在栗香中读书。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场景，却把秋收的余裕、天伦的温暖、读书人的清贫乐道全部叠在一起。栗香不只是食物之香，更是家常之香、秋夜之香。陆游写栗，不夸其大、不炫其多，只写“一室”，正是宋诗以日常入诗的典型笔法。

范成大《秋日田园杂兴》：最苦的秋收里，那几颗毛栗。范成大《四时田园杂兴》六十首，写尽江南农村四季甘苦。这首秋日杂兴前八句写打稻、输租，节奏急促，“一夜连枷响到明”是农家的辛劳，“粒粒如珠白似霜”是谷物的珍贵，“不惜两钟输一斛”是租税的沉重。就在这紧张之后，末句忽然宕开一笔：“山栗拳拳带壳煨。”拳拳，形容栗子小巧圆实，带壳煨进灶灰，是农家秋夜最省事的吃法。这颗栗子不交租、不卖钱，只属于灶边取暖的孩子。范成大的高明在于，他不用“苦”字写苦，而是用一颗煨栗的甜，反衬出日子的涩。秋收的喜悦与沉重，都在这一颗带壳的栗子里了。

查慎行《栗》：煨栗的暖，与江南蟹肥的念。查慎行写诗主张“诗之厚”，这首《栗》厚在“家常”二字。全诗从园中栗熟写起，刺壳如猬，山妻笑，孩子喜，只为今夜有软栗可煨。中四句写煨栗过程——“软栗如绵不用剥，灰中取出香扑鼻”，把煨透的栗子形容得准确又诱人。最耐人寻味的是末两句：“老夫一饱便闲眠，梦到江南蟹正肥。”刚吃饱栗子便闲眠，梦里却飘到江南蟹肥的秋日。秋分时节，栗与蟹一陆一水，一暖一鲜，都是秋天的滋味。查慎行不直接写乡愁，只写一个关于蟹肥的梦，把对江南故土的想念藏在栗香之后，举重若轻。

名句摘录

• 栗子煨来香满室，呼儿取火照书床。——陆游《秋日郊居》（宋）
• 三咽徐收白玉浆。——苏轼《食栗》（宋）
• 山栗拳拳带壳煨。——范成大《秋日田园杂兴》（宋）
• 床头栗几颗，留与病妻尝。——陆游《秋分后顿凄冷有感》（宋）
• 儿童争拾取，笑语落林间。——苏辙《栗》（宋）
• 栗熟满山猿共拾，稻香遍野雀争驯。——佚名《秋分》（明）
• 香气满中庭，一饱胜粱肉。——高启《煮栗》（明）
• 最怜夜火煨残核，暖透寒斋一夜霜。——吴伟业《栗园》（清）
• 软栗如绵不用剥，灰中取出香扑鼻。——查慎行《栗》（清）
• 御园佳果胜琼脂。——乾隆《秋分日作》（清）

这十首诗词，从宋到清，栗香始终与秋收、乡暖缠绕在一起。秋分是昼夜平分的日子，也是山野馈赠与人间烟火平分秋色的日子。板栗不张扬，埋在刺壳里，藏在灶灰中，却用一口绵软填满了无数个秋夜。今年秋分，不妨买一袋新栗，煨也好，炒也好，剥开时那一声脆响，正是古人写过的——秋收的声音，乡暖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