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秋日鸿雁古诗词，长空列阵写尽秋思与归心

诗词精选

鸿雁是秋日天空最守时的过客。它们排成“一”字或“人”字，掠过霜天，鸣声清越，仿佛把整个秋天的凉意与思念都驮在翅膀上。古人没有手机，没有视频通话，一封家书要等上数月，于是抬头看见雁阵时，那种“它往南飞，我往北望”的错位感，便化作了无数诗篇。以下十首，写雁，也写人。

• 杜甫《孤雁》
  孤雁不饮啄，飞鸣声念群。谁怜一片影，相失万重云？望尽似犹见，哀多如更闻。野鸦无意绪，鸣噪自纷纷。

  杜甫写孤雁，其实是写安史之乱后漂泊西南的自己。“不饮啄”三字极重，雁失群而不食不饮，人失国而何以为家？末句以野鸦的聒噪反衬孤雁的沉默，是杜甫惯用的对比手法。

• 王维《使至塞上》
  征蓬出汉塞，归雁入胡天。大漠孤烟直，长河落日圆。萧关逢候骑，都护在燕然。

  王维出使河西时，以“征蓬”自比，以“归雁”反衬。雁是归，人是去，方向相反，心事却同——都是身不由己。这两句放在整首诗的壮阔背景里，更显苍凉。

• 范仲淹《渔家傲·秋思》
  塞下秋来风景异，衡阳雁去无留意。四面边声连角起，千嶂里，长烟落日孤城闭。

  “衡阳雁去无留意”一句，表面写雁不留恋边塞，实则写人不能归。范仲淹守边多年，深知将士的思乡之苦，却只能把这份苦压在“燕然未勒归无计”里。

• 李清照《一剪梅》
  云中谁寄锦书来？雁字回时，月满西楼。花自飘零水自流。一种相思，两处闲愁。

  李清照等的是赵明诚的信。雁阵排成“人”字或“一”字，在她眼里就是一行行未拆封的书信。可雁来了，信没来，月满西楼，人却孤单。以雁写期待，比直接说“我想你”更含蓄，也更疼。

• 温庭筠《商山早行》
  晨起动征铎，客行悲故乡。鸡声茅店月，人迹板桥霜。槲叶落山路，枳花明驿墙。因思杜陵梦，凫雁满回塘。

  温庭筠写早行，全篇不出现“雁”字，直到最后才用“凫雁满回塘”点出故乡的梦。旅途越冷清，记忆里的池塘就越热闹，这种冷暖对比是晚唐诗的典型笔法。

• 王勃《滕王阁序》
  落霞与孤鹜齐飞，秋水共长天一色。渔舟唱晚，响穷彭蠡之滨；雁阵惊寒，声断衡阳之浦。

  王勃用“雁阵惊寒”四字写秋，写声，也写心。雁阵被寒意惊动，叫声在衡阳水边断断续续，像极了一个少年才子在盛宴上的孤独——热闹是别人的，他只有一腔未展的抱负。

• 李商隐《霜月》
  初闻征雁已无蝉，百尺楼高水接天。青女素娥俱耐冷，月中霜里斗婵娟。

  李商隐写秋夜，从“征雁”的声音切入。蝉声已绝，雁声初闻，季节的切换就在这一“无”一“有”之间。后两句把霜月拟人化，其实是写自己在政治寒流中的孤傲。

• 杜牧《早雁》
  金河秋半虏弦开，云外惊飞四散哀。仙掌月明孤影过，长门灯暗数声来。须知胡骑纷纷在，岂逐春风一一回？莫厌潇湘少人处，水多菰米岸莓苔。

  杜牧借早雁写边地难民。雁被弓箭惊散，人又何尝不是被战乱驱赶？“莫厌潇湘少人处”是劝雁，也是劝人：南方虽荒僻，至少能活命。咏物诗写到这个份上，已经不只是咏物了。

• 陆游《闻雁》
  霜高木叶空，月落雁声起。壮士抚剑听，感叹中夜起。少年不如意，老去徒为尔。安得如汝曹，万里从风飞。

  陆游听雁，听到的是自己。壮士抚剑，却只能在夜里感叹，最后竟羡慕起雁来——至少它们能“万里从风飞”。一个“安得”，把一生的不甘都倒了出来。

• 纳兰性德《浣溪沙》
  身向云山那畔行，北风吹断马嘶声。深秋远塞若为情。一抹晚烟荒戍垒，半竿斜日旧关城。古今幽恨几时平。

  纳兰写塞外秋景，虽未直言雁，但“北风吹断马嘶声”与雁唳同属边声。整首词以“古今幽恨”收束，把个人的离愁放进历史长河里，格局忽然就大了。

诗词赏析

杜甫的《孤雁》值得逐字细读。首联“孤雁不饮啄，飞鸣声念群”，十个字里没有一个字写“我”，却字字都是“我”。孤雁为什么不吃不喝？因为它念群。杜甫为什么不眠不休？因为他念长安、念故园、念那个再也回不去的盛唐。颔联“谁怜一片影，相失万重云”是空间上的绝望：一片影，万重云，比例悬殊得近乎残忍。颈联“望尽似犹见，哀多如更闻”是心理上的幻觉：望到极处，仿佛看见了；哀到极处，仿佛又听见了。这种似真似幻的写法，把思念写到了神经质的程度。尾联忽然宕开，写野鸦“鸣噪自纷纷”——你们尽管叫吧，你们不懂。整首诗，是杜甫在夔州孤独岁月里的一次自我辨认。

李清照的《一剪梅》写雁，只用了半句：“雁字回时，月满西楼。”但这半句足够了。雁飞成行，像字，像信，所以她抬头看雁，是在“等信”。可“雁字回时”后面紧接着“月满西楼”，月亮圆了，人没圆。这种以圆写缺的笔法，比直接说“月缺人离”要高明得多。李清照写愁，从来不用力，她只是把美好的事物摆出来——雁、月、花、水——然后让你自己发现，美好背后全是空。花自飘零，水自流，一种相思，两处闲愁。闲愁不是真的闲，是无可奈何之后的自我解嘲。赵明诚读到这首词时，据说闭门三日写了五十首，却始终不及这一首。雁信未至，词却先到了，这大概是历史开的一个温柔玩笑。

杜牧的《早雁》则把咏物提升到了政治隐喻的高度。写这首诗时，北方回鹘南侵，边民流离失所。杜牧用“早雁”作题，表面写雁被弓箭惊散，实际写百姓被战乱驱赶。“仙掌月明孤影过，长门灯暗数声来”两句，把长安的宫阙与冷宫的孤寂并列，暗示朝廷的无力与民间的哀苦。最动人的是最后两句：“莫厌潇湘少人处，水多菰米岸莓苔。”他在劝雁，也是在劝人：南方虽然人少，但至少有菰米和莓苔可以充饥。这种劝慰里没有豪言壮语，只有一种务实的悲悯——活下来，比什么都重要。杜牧写雁，写得像一位流亡途中的老吏，不抒情，只指路。

名句摘录

• 孤雁不饮啄，飞鸣声念群。——杜甫《孤雁》
• 征蓬出汉塞，归雁入胡天。——王维《使至塞上》
• 塞下秋来风景异，衡阳雁去无留意。——范仲淹《渔家傲·秋思》
• 云中谁寄锦书来？雁字回时，月满西楼。——李清照《一剪梅》
• 落霞与孤鹜齐飞，秋水共长天一色。——王勃《滕王阁序》
• 初闻征雁已无蝉，百尺楼高水接天。——李商隐《霜月》
• 仙掌月明孤影过，长门灯暗数声来。——杜牧《早雁》
• 安得如汝曹，万里从风飞。——陆游《闻雁》
• 一抹晚烟荒戍垒，半竿斜日旧关城。——纳兰性德《浣溪沙》
• 因思杜陵梦，凫雁满回塘。——温庭筠《商山早行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