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立冬暖酒古诗词，寒夜围炉话温情，品味冬日里的诗意与温暖

这个主题为什么动人

立冬，是二十四节气里第十九个节气，也是冬天的第一个节气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里说：“立，建始也；冬，终也，万物收藏也。”一到立冬，北方的风就变了性情，吹在脸上有了刀子似的凉意，南方的湿冷也悄悄钻进袖口。古人没有暖气，冬天怎么过？答案就藏在酒瓮里、火炉边。

在中国诗词史里，写冬夜、写暖酒、写围炉的诗不算少，但专门贴着立冬这个节气来写的，往往带着一种特别的烟火气。唐代诗人白居易写“绿蚁新醅酒，红泥小火炉”，二十个字，把寒夜待客的暖意写绝了；宋代陆游晚年闲居山阴，立冬前后温酒读书，写下“寸积篝炉炭，铢称布被绵”，琐碎里全是过日子的踏实。这些诗句离我们并不远——今天的人立冬也爱约朋友吃火锅、喝热酒，推杯换盏间的那点热乎劲儿，和千年前没什么两样。天越冷，人越往一块儿凑；夜越长，话越说不完。这正是这个主题至今仍能打动人的原因：它写的不是节气，是人心底对温暖的渴望。

诗词精选

• 《问刘十九》· 白居易（唐）

  绿蚁新醅酒，红泥小火炉。晚来天欲雪，能饮一杯无？

  简析：这是写寒夜暖酒最著名的一首。新酿的米酒还没滤清，浮着绿色的酒渣，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，天色将晚，雪意渐浓，诗人向朋友发出邀请。二十字里有颜色、有温度、有声音，末句一问更是情味无穷。

• 《立冬》· 李白（唐）

  冻笔新诗懒写，寒炉美酒时温。醉看墨花月白，恍疑雪满前村。

  简析：李白笔下的立冬带着几分慵懒与醉意。天冷得笔都冻住了，懒得写诗，索性守着火炉温酒。醉眼朦胧中看砚台上的墨花和月光，恍惚以为雪已经落满了前村。这首小诗把冬日闲居的散淡写得活灵活现。

• 《立冬前一日霜对菊有感》· 钱时（宋）

  昨夜清霜冷絮裯，纷纷红叶满阶头。园林尽扫西风去，惟有黄花不负秋。

  简析：立冬前一日，霜降已过，红叶落满台阶，西风扫尽园林，唯独菊花还守着最后的秋色。诗人借菊写立冬时节的物候交替，末句“不负秋”三字，既是赞菊，也暗含对坚守之人的敬意。

• 《立冬日作》· 陆游（宋）

  室小财容膝，墙低仅及肩。方过授衣月，又遇始裘天。寸积篝炉炭，铢称布被绵。平生师陋巷，随处一欣然。

  简析：陆游晚年生活清贫，立冬这天屋子小得只容得下膝盖，墙矮得才到肩膀。但他一点点攒着炉炭，一铢一铢称着棉絮，日子过得仔细而安然。末句“随处一欣然”是心境的写照，穷日子里也能咂摸出暖意。

• 《立冬夜舟中作》· 范成大（宋）

  人逐年华老，寒随雨意增。山头望樵火，水底见渔灯。浪影生千叠，沙痕没几棱。峨眉欲还观，须待到晨兴。

  简析：立冬之夜，诗人泊舟江上，人随年岁渐老，寒意随着雨意加重。远望山头樵夫的篝火，俯看水底渔船的灯火，一高一低，一暖一冷，对照鲜明。浪影千叠、沙痕几棱，写尽冬夜的苍茫，也透出羁旅之人的孤寂。

• 《立冬即事二首·其一》· 仇远（宋末元初）

  细雨生寒未有霜，庭前木叶半青黄。小春此去无多日，何处梅花一绽香。

  简析：立冬这天细雨生寒，还没到下霜的时候，庭前树叶半青半黄。诗人惦记着“小春”（农历十月）将至，不知哪里的梅花先开了。全诗轻巧灵动，把立冬写得像一场温柔的过渡，不见肃杀，只见期待。

• 《九月二十六日雪予未之见北人云大都是时亦无》· 方回（宋末元初）

  立冬犹十日，衣亦未装绵。半夜风翻屋，侵晨雪满船。非时良可怪，吾老最堪怜。通袖藏酸指，凭栏耸冻肩。枯肠忽萧索，残菊尚鲜妍。贫苦无衾者，应多疾病缠。

  简析：离立冬还有十天，棉衣还没上身，半夜大风掀屋，清晨雪已满船。诗人冻得把手缩进袖子里，肩膀耸着凭栏。由自己的冷想到天下“贫苦无衾者”，笔头一转，诗就有了重量。这是立冬诗里少见的悲悯之作。

• 《立冬》· 王稚登（明）

  秋风吹尽旧庭柯，黄叶丹枫客里过。一点禅灯半轮月，今宵寒较昨宵多。

  简析：秋风扫尽庭中旧叶，黄叶丹枫里客居他乡。一点禅灯、半轮残月，清冷到极处。末句“今宵寒较昨宵多”是名句，不写节气却节气自现，不写乡愁而乡愁暗涌，把立冬之夜的分寸拿捏得极准。

• 《立冬日野外行吟》· 释文珦（宋）

  吟行不惮遥，风景尽堪抄。天水清相入，秋冬气始交。饮虹消海曲，宿雁下塘坳。归去须乘月，松门许夜敲。

  简析：僧人立冬日在野外行吟，不怕路远，因为风景处处可入诗。天水清澄相接，秋冬之气开始交替，这是古人对立冬物候最凝练的概括。末联乘月而归、夜敲松门，行吟的兴致一路不散。

• 《立冬节斋宿竹宫悼姚贵之》· 周必大（宋）

  桂树冰轮两不齐，桂花无影月明时。立冬前日还相遇，梅子枝头雪压时。旧事几人同感慨，新凉一夜入襟期。竹宫斋宿浑无寐，独对寒檠泪暗垂。

  简析：立冬前日斋宿竹宫，诗人想起旧友。桂树与明月不相称，桂花无影而月正明，起笔就有物是人非之感。“新凉一夜入襟期”写节气更替，也写心境转凉。独对寒灯、暗泪双垂，暖酒不在，围炉无人，冬夜的冷直透纸背。

诗词赏析·其一

先说白居易的《问刘十九》。这首诗写于白居易晚年闲居洛阳的时候。彼时他年过六旬，远离朝堂纷争，在履道里的宅子里过着半隐的日子。刘十九是他在江州时期结识的朋友，姓刘，排行十九，具体名字已不可考，但两人交情深厚，常有往来。那个傍晚，天阴得厉害，云压得低，眼看就要落雪。白居易新酿的米酒刚熟，酒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绿沫，像蚂蚁一样，所以叫“绿蚁”。他让人把红泥砌的小火炉生起来，炭火烧得通红。

“绿蚁新醅酒，红泥小火炉”，两句对仗极工：绿对红，酒对炉，新醅对小火，颜色、器物、状态全在里头。绿是冷色，红是暖色，一冷一暖并置，视觉上先把寒意抵掉了一半。更妙的是这不只是写景，是摆好了场面等人来。第三句“晚来天欲雪”一转，把时间和天气点明，雪还没下，但“欲雪”二字比雪更勾人——雪前的天最冷，也最让人想找个人说话。于是末句“能饮一杯无”轻轻一问，像敲门，像递话，不客套、不强求，却让人没法拒绝。

表层看，这是一封请柬；往深里看，它写的是人对温暖的主动靠近。天要下雪了，我可以一个人喝酒，但我偏要问你一句。这一问里有惦记，有信任，也有点孩子气的期待。千年来无数人喜欢这首诗，大概就是因为每个人都曾在下雪的傍晚，想给某个人发一条“来不来”的消息。

诗词赏析·其二

再看李白的《立冬》。这首诗很短，二十四个字，却像一幅文人冬日生活的小品画。写作时间难以确考，但从“冻笔新诗懒写”的闲散口吻看，应是李白某段闲居或漫游途中的即兴之作。天冷到什么程度？笔都冻住了，墨也凝了，想写首新诗，手伸出去又缩回来——“懒写”的“懒”字用得妙，不全是天冷，多半也是心懒，懒得跟寒冷较劲。

不写诗，那就温酒。“寒炉美酒时温”，炉子是冷的，酒是美的，一个“时温”说明他时不时地添火、时不时地温一下，动作重复而从容。这两句一冷一暖、一停一动，把冬日闲居的节奏写出来了。后两句更有意思：“醉看墨花月白，恍疑雪满前村。”喝到微醺，看砚台里溅出的墨花，又看窗外的月色，白晃晃一片，竟恍惚以为雪已经下满了前村。

这是典型的李白式错觉，清醒时不会有的联想，醉意里却真真切切。从手法上说，前两句是实写，后两句是虚写，由实入虚，由物及境。情感上，表层是闲适自得，深层却藏着一丝孤清——一个人守着炉子温酒，喝到把月光看成雪，这画面自在，也有点寂寞。但李白的好处在于，他不把寂寞说破，只让你看那一片白。

诗词赏析·其三

陆游的《立冬日作》值得细读。这首诗写于他晚年退居山阴（今浙江绍兴）时期。陆游一生力主抗金，仕途起落，晚年大部分时间在故乡度过，生活并不宽裕。诗一开头就自陈居所之陋：“室小财容膝，墙低仅及肩。”屋子小得只够放下膝盖，墙矮得才到肩膀。这种写法不是为了诉苦，倒像是老人家笑着跟你念叨家里的光景。

“方过授衣月，又遇始裘天”，授衣月指农历九月，始裘天指立冬后该穿皮裘的时节。一个“方过”，一个“又遇”，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推着人往冬天走。接下来两句是全诗最动人的地方：“寸积篝炉炭，铢称布被绵。”炉炭是一寸一寸攒的，棉絮是一铢一铢称的。寸、铢都是极小的计量单位，用在这里，把清贫人家过冬的精打细算写得入木三分。不是买不起，是习惯了一点点地备，这种仔细里有对生活的郑重。

结尾“平生师陋巷，随处一欣然”，用颜回“一箪食，一瓢饮，在陋巷，人不堪其忧，回也不改其乐”的典故。陆游说自己一生学的是颜回，住在陋巷也安然。这不是强撑，是几十年沉浮之后真的放下了。全诗没有一句写到酒，却处处是暖意——炉炭是暖的，棉被是暖的，那份“随处一欣然”的心气更是暖的。寒夜围炉，围的不只是火，是一份把日子过下去的心。

名句摘录

• 晚来天欲雪，能饮一杯无？——白居易《问刘十九》
• 冻笔新诗懒写，寒炉美酒时温。——李白《立冬》
• 今宵寒较昨宵多。——王稚登《立冬》
• 寸积篝炉炭，铢称布被绵。——陆游《立冬日作》
• 天水清相入，秋冬气始交。——释文珦《立冬日野外行吟》
• 园林尽扫西风去，惟有黄花不负秋。——钱时《立冬前一日霜对菊有感》
• 小春此去无多日，何处梅花一绽香。——仇远《立冬即事二首·其一》
• 新凉一夜入襟期。——周必大《立冬节斋宿竹宫悼姚贵之》
• 山头望樵火，水底见渔灯。——范成大《立冬夜舟中作》
• 贫苦无衾者，应多疾病缠。——方回《九月二十六日雪予未之见北人云大都是时亦无》

这些句子适合的场景各不相同。“晚来天欲雪，能饮一杯无”最适合冬日邀友的消息或卡片，带着一点俏皮的热络；“今宵寒较昨宵多”适合写在日记或朋友圈里，记录节气变化时的那点体感；“寸积篝炉炭，铢称布被绵”则适合题在书房，提醒自己日子要细水长流地过。若是写文章，开篇引一句“天水清相入，秋冬气始交”，节气的分寸感立刻就出来了。

关于这个主题的几句闲话

整理这些诗的时候，窗外正好降温。我住在南方，没有暖气，立冬前后那种湿冷最磨人，坐在书桌前敲字，手指头一会儿就僵了。忽然就懂了李白为什么“懒写”——不是不想写，是手不听使唤。也懂了陆游为什么要“铢称布被绵”，那种一铢一铢算计着过冬的心情，没挨过冻的人写不出来。

十首里我最喜欢的是白居易那首。理由很私人：有一年冬天，一个老朋友从外地回来，晚上九点多给我打电话，说路过我家楼下。我煮了一壶黄酒，家里只有花生米和半块豆腐乳，两个人坐在厨房的小桌边喝到半夜。那天没下雪，但风很大，窗户哐当哐当响。后来读到“晚来天欲雪，能饮一杯无”，一下就想起那个晚上。诗里写的哪里是酒，是有人愿意在冷天里为你生一炉火。

让我失眠过的，是王稚登的“今宵寒较昨宵多”。有几年在外地工作，立冬那天加班到很晚，回出租屋的路上风直往领口灌，掏出钥匙开门，屋里冷锅冷灶。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就觉得那句诗写得真准，寒是一点一点加上来的，孤独也是。不过现在再读，倒不觉得苦了，反而觉得那点冷是必要的——人总得知道冷，才知道暖的好。

写在最后

立冬到了，炉子可以生起来了，酒可以温上了。不必等到下雪，也不必非要有客来。给自己倒一杯热的，翻两页诗，这个冬天就算开了个好头。愿你在最长的夜里，身边有火，杯中有酒，心里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