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今年国庆假期最后一天的高速堵车说给树洞听:我在应急车道,看完了整场日落
国庆返程最后一天,我被堵在高速应急车道上,熄火等了四个小时。从焦躁到平静,我在隔离带边看完了整场日落,也看清了自己一直逃避的事——那个说好要一起看日落的人,已经走散两年了。有些路堵着堵着,反而通了。
一、导航上的红线,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
10月7号下午两点,我从老家出发。后备箱塞满了我妈硬装进去的苹果、腌菜和两床新弹的棉被,副驾驶座上还搁着她早上五点起来蒸的馒头,用白布裹得严严实实。她说路上堵,别饿着。
我上高速的时候还挺乐观。导航显示前方有段红色,预计通行时间四十分钟。我心想,国庆最后一天,堵四十分钟算什么。
结果开到G50沪渝高速那个熟悉的弯道时,车流彻底停死了。导航上的红线越拖越长,从一小截变成一整条,最后干脆整条路都红得发紫。系统重新计算了三次,给出的预计时间从四十分钟变成一小时二十分,再变成两小时。
我看了看油表,还有大半箱。看了看手机,电量百分之七十三。看了看窗外,前后左右全是车,货车、轿车、SUV,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长龙,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
有人下了车,站在护栏边抽烟。有人把车窗摇下来,探出头往前张望,又缩回去。我左边那辆黑色帕萨特的驾驶座上,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打电话,声音很大,隔着两层玻璃都能听见他在解释什么,语气越来越急。
我关了发动机。
二、应急车道上的四个小时
堵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,我做了件不太合规的事——我把车挪到了应急车道上。不是要抢行,是主路上实在闷得慌,空调关了怕费油,开着又觉得发动机在空转,像在嘲笑我。应急车道边上正好有块稍微宽敞的缓冲区,我把车靠过去,熄了火,下了车。
路政的车早就过去了,闪着灯往前面赶。我猜前面出了事故,但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。信息在堵车的时候总是稀缺品,每个人都在猜,每个人都在等。
我靠在护栏上,第一次认真看这条高速。
平时开车,路就是路,是连接A点和B点的工具。但此刻停下来,才发现这条路修在地势很高的地方,两边是开阔的农田和低矮的丘陵。十月的稻田已经收割了大半,稻茬在夕阳里泛着金黄色的光。再远处有几棵零星的树,叶子开始黄了,一簇一簇的,像是不小心洒在绿色画布上的颜料。
然后我注意到太阳。
它正往西边沉。一开始只是比平时大一点、红一点,挂在远处高压电塔的横杆上,像个咸鸭蛋的蛋黄。后来它慢慢往下坠,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,云层被镶上金边,一层一层的,从深到浅,最后融进淡紫色的暮色里。
我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旁边那辆帕萨特的男人也下了车,站在我斜后方两三米的地方,点了根烟。他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夕阳,没说话。我们就这样并排站着,像两个约好了一起看日落的人。
但其实不是。我们只是被堵在这里的陌生人。
三、有些路堵着堵着,反而通了
太阳完全沉下去的时候,是下午六点四十七分。我拍了张照片,没有加滤镜,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画面,前景是隔离带里一丛不知名的野草,毛茸茸的穗子在逆光里发亮。
我想发朋友圈,配一句什么。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几行字,又删掉。
我想写的是:“两年前说好一起看日落的人,今天我在应急车道上一个人看完了。”
但这句话太矫情了,发出去肯定有人要问怎么了。我不想解释,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我在难过。事实上我也没有很难过,只是那个瞬间,落日太完整了,完整得让人想起所有半途而废的事。
两年前的国庆,我和陈屿约好假期最后一天去太湖边看日落。我们连路线都规划好了,从苏州出发,走沪常高速,到太湖边一个叫“暮刻”的小码头。他说那个地方很少有人知道,日落的时候水面会映出整个天空,像站在镜子上。
后来没去成。那天上午我们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吵了一架,小到我现在都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。只记得他说了句“你总是这样”,我说了句“那就别去了”,然后他沉默了很久,说“好”。
再后来就慢慢不联系了。没有正式的分手,没有拉黑,没有互删。只是聊天记录停在了某个普通的下午,他说“下班了”,我说“嗯”。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。
我把手机揣回兜里。夕阳已经彻底不见了,天边只剩一道窄窄的橙线,像谁用马克笔画上去的,正在被夜色一点点擦掉。
前方车流动了。
先是远处的刹车灯灭了一片,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一排一排地往前传。有人喊了一声“通了通了”,声音里带着那种被堵了太久终于得救的兴奋。我回到车里,拧钥匙,打火。发动机的声音在空旷的高速上格外清晰。
帕萨特的男人也回了车,关门的时候朝我点了下头。我也点了下头。
我们始终没说过一句话。
四、到家之后
晚上十一点半,我终于到了家。平时四个小时的路,今天开了九个半小时。我妈打了三个电话,最后一个我是在服务区接的,她说“到了就好,到了就好”,然后又说“馒头别忘了拿出来,别捂坏了”。
我把馒头放进冰箱,洗了澡,躺在床上。手机相册弹出一个提醒:两年前的今天,你和陈屿在苏州平江路。照片里他举着一串糖葫芦,我站在他旁边笑,背景是密密麻麻的人。
我把那张照片点了收藏,没有删,也没有发。
然后我打开树洞,把这些写了下来。其实没什么大事,就是堵了趟车,看了场日落,想起了一个人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写出来之后,心里那块堵着的地方,好像松动了一点。
可能有些路就是这样吧,堵着堵着,反而通了。
写在最后
如果你也曾在某条路上,被堵住的不只是车,还有一些说不出口的话——这里永远有人听。你的心事,不必等到路通了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