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夜里把通讯录翻到底,我却没拨出一个电话
深秋降温的夜晚,作者独自在出租屋翻遍手机通讯录,从A到Z,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不敢打扰的关系。文章讲述三个具体场景:想拨给母亲却怕她担心、想拨给前任却已没有身份、想拨给朋友却怕成为负担,最终把手机放回枕头下,在备忘录里写下想说的话。结尾落在“树洞”的倾诉出口上。
一、降温预警和通讯录
10月17号晚上,手机弹出一条降温预警:明天最低6度。我坐在出租屋的床沿,窗户没关严,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窗帘一鼓一鼓的。
我打开通讯录,从A开始往下划。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可能是想找一个人,跟他说一句“明天降温了,记得加衣服”——这句话我妈每年秋天都会说,今年她没说,因为上个月我在电话里嫌她啰嗦,她赌气似的安静了半个月。
通讯录一共327个联系人。很多名字我已经想不起脸了,备注还停留在“XX公司-王哥”“中介小李”“修空调师傅”。划到C的时候我停了一下,陈屿。这个名字我存了六年,头像一直没换,是一只橘猫。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大概十秒钟,然后继续往下划。
划到底,Z后面没有了。327个人,没有一个我能在晚上十一点半拨出去。
二、三个差点拨出去的电话
第一个是打给我妈的。我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对话:她接起来第一句肯定是“咋了,这么晚”,我说没事,就是明天降温。她说“你那边冷不冷,被子够不够”。我说够。然后就会沉默,她会问“钱够不够花”,我说够,她不信,我也懒得解释。最后她会说“早点睡”,我说好。
这套对话我太熟了。熟到我能预判她每一句话的语气。但我知道只要我拨出去,她今晚就睡不踏实了——她会想,这孩子大半夜打电话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。
第二个是陈屿。我们分手一年零四个月。上个月他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,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,我认得那个花盆,是我在宜家买的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最后点了个赞,又取消了。通讯录里他的备注还是“陈屿”,没有改成“前男友”或者“别接”,因为我舍不得。但我有什么身份在深夜给他打电话呢。说“明天降温”?他会觉得我有病。
第三个是林薇。我大学最好的朋友,现在在深圳,孩子刚八个月。上个月她给我发消息,说“等我娃断了奶咱俩好好聊”,我说好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我知道她每天夜里要起来喂两次奶,白天还要上班。我如果现在拨过去,她要么没睡——那她一定在哄孩子;要么睡了——那我就是那个把她吵醒的罪人。成年人的友情很奇怪,明明什么都没变,但你就是知道,有些电话不能随便打了。
三、把手机放回枕头下面
通讯录翻到底之后,我又从Z划回A。划到一半,手机屏幕暗了,映出我自己的脸。三十一岁,眼袋有点重,头发三天没洗。我对着屏幕笑了一下,笑得挺难看的。
然后我做了件事:打开备忘录,新建了一条,标题写“10月17日”,正文写:“妈,明天降温,你膝盖疼不疼。陈屿,你窗台上那盆绿萝该浇水了。林薇,你上次说的那个育儿嫂找到了吗。还有,我自己,明天记得穿秋裤。”
写完我看了一遍,觉得挺傻的。删了两个字,又打回去。最后锁屏,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。
枕头底下压着手机,硌得慌。但我没拿出来。因为我知道,如果拿出来,我可能还会翻通讯录。翻到底,再划回A,再翻到底。像一个死循环。
四、第二天早上
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冻醒的。窗户还是没关严,胳膊露在外面,凉得像铁。我摸出手机,看到我妈六点零三分发来的消息:“降温了,穿厚点。”就五个字,没问我昨晚为什么没睡。
我回了个“知道了”。然后打开备忘录,把昨晚写的那段话复制下来,发到了自己的微信文件传输助手里。发完之后我想,如果今晚还是翻通讯录翻到底,至少我可以打开文件传输助手,把这些话说给它听。
它不会回我,但它也不会嫌我烦。
写在最后
深秋夜里的通讯录,翻到底才发现,原来我们不是没有可以联系的人,而是每个人都活成了“不敢打扰”的样子。如果你也有这样的夜晚,如果你也有翻到底却没拨出去的电话,这里永远有人听。不必等到降温,不必等到深夜,你随时可以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