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后夜闻雁阵南飞,一声雁唳里念故园与半生漂泊

秋分后某个失眠的深夜,听见雁阵划过头顶,一声雁唳勾起了对故园的思念。本文以雁声为线索,串联起童年故乡的温暖记忆与异乡漂泊的复杂心绪,在节气更替中追问故乡与远方的意义,写给每一个在秋夜里想家的人。

散文2026/09/244 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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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秋分后的深夜,一声雁唳划破长空

秋分过后,日子像是被谁按下了快进键。白天还穿着短袖冒汗,夜里一场风过,窗台上便有了凉意,那种凉不刺骨,却带着一股清醒的决绝,仿佛在提醒你:这一年,已经走到后半程了。

那天夜里,我又失眠了。窗外的路灯把梧桐的影子投到天花板上,晃来晃去,像一尾不肯安睡的鱼。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,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。我索性披了件外套走到阳台上,城市在这个钟点终于安静下来,远处高架上偶尔驶过一辆车,尾灯拖出一道红线,很快被黑暗吞没。

就在那一刻,我听见了——头顶传来一阵短促而高亢的鸣叫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像有人在夜空里拉开一条拉链,声音清冽、干脆,带着某种不容商量的坚决。我抬头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深灰色的天幕和几颗模糊的星。但那声音我认得,是雁。是雁阵南飞时,领头那只雁发出的信号。

一声,两声,接着是一连串应和的鸣叫,像一支小小的队伍在空中彼此叮嘱:跟紧了,别掉队。我站在阳台上,仰着头,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,才发现自己攥紧了栏杆,手心全是汗。

二、故乡的秋天,是从第一声雁叫开始的

小时候住在乡下,对节气的感知比现在灵敏得多。那时候没有手机上的天气预报,但大人们总能从风里、从云里、从一声鸟叫里判断出日子的走向。奶奶说,秋分一过,雁就动身了。她管大雁叫“南归客”,语气里带着一种朴素的敬意,好像那些鸟是远道而来的亲戚,得好好招呼。

我真正记住雁声,是在八岁那年的秋收。稻子刚割完,田里只剩下一茬茬齐整的稻桩,空气中弥漫着稻草被太阳晒透后的焦香。傍晚时分,我和堂兄在晒谷场上追着蜻蜓跑,忽然听见头顶一阵雁叫。我们同时停下来,仰起脖子。那是我第一次那么清楚地看见雁阵——它们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“人”字,在橘红色的晚霞里缓缓移动,翅膀扇动的节奏几乎一致,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。

堂兄说:“快看,领头那只飞累了,后面那只就补上去。”我盯着看了很久,果然看见雁群在飞行中不断变换队形,有时是“一”字,有时又散开,但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。我问堂兄它们要去哪里,他说:“去南方啊,去有太阳的地方过冬,明年春天再回来。”

“那它们认得路吗?”

“认得。比你认路还厉害。”

我们站在晒谷场上,直到雁阵变成天边一排小黑点,最后彻底融进暮色里。风从稻田方向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草屑的味道,吹得我后颈发凉。奶奶在院门口喊吃饭,声音穿过空旷的田野,显得又远又近。我跑回家,饭桌上有一碗热腾腾的南瓜汤,红薯稀饭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煤油灯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暖。

那些年,雁声对我来说就是秋天的背景音,和蟋蟀叫、蛙鸣、风吹稻浪没什么区别。我从没想过,有一天它会变成一把钥匙,专门用来打开关于故乡的记忆。

三、半生漂泊,才听懂一声雁唳里的孤意

后来我离开了故乡。先是去县城读高中,再去省城读大学,然后工作、搬家、换城市。二十年里,我住过七楼没有电梯的出租屋,住过和陌生人合租的隔断间,也住过现在这套能看见梧桐树的小两居。每到一个新地方,我都告诉自己:这里是暂时的,等站稳脚跟就回去。可“回去”这个词,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一句空话。故乡还在那里,但回去的路,好像越走越长了。

这些年,我在异乡的秋天里听过很多声音——地铁进站时尖锐的刹车声,深夜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叮咚声,隔壁婴儿断断续续的啼哭声。但我再也没有像那个失眠的夜晚一样,那么清楚地听见雁叫。也许是因为城市太吵,也许是因为我太久没有抬头看过天。

那天晚上,我站在阳台上想了很久。我想起堂兄,他后来去了更远的南方,在工厂流水线上干了十年,去年回来时,头发白了一片,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搓手指。我想起奶奶,她已经走了八年,老屋拆了,宅基地上盖起了别人的新房。我想起晒谷场,现在那里是一个小型超市,门口摆着两台抓娃娃机,每天放着同一首网络歌曲。

故乡还在吗?它在。它变成了一种气味、一种温度、一种只有在特定时刻才会被唤醒的感觉。比如秋分后的某一声雁唳。

有人说,大雁每年南飞,飞的是同一条路,从不迷路。可人不一样。人离开故乡,走着走着,就把路走丢了。不是找不到回去的坐标,而是回去了,也找不回当年的那个自己。你在异乡学会了喝咖啡、用导航、在电梯里对陌生人微笑,你习惯了快节奏和边界感,可你的胃还记得奶奶煮的红薯稀饭,你的耳朵还记得晒谷场上的那阵雁叫。

这不是矫情,这是每一个漂泊者都有的“双重身份”——在异乡是异乡人,在故乡也成了异乡人。你像一只离群的雁,跟着自己的队伍飞了很久,突然有一天听见头顶的雁叫,才想起来:原来我也是会飞的,原来我也曾经有过方向。

四、雁声年年都有,只是听的人变了

那夜之后,我开始留意天上的动静。秋分后的每个晴夜,我都会在阳台上站一会儿,看看能不能再遇见雁阵。有时候能听见,有时候听不见。听见的时候,心里会涌起一种奇怪的安定感——它们还在飞,还在走那条走了千百年的路,这说明有些东西没有变。听不见的时候,我也不着急,我知道它们迟早会来。

前几天,我给母亲打电话。她絮絮叨叨地说家里降温了,院子里的桂花开了,隔壁李婶家的柿子红了一树。我听着,嗯嗯地应着,忽然问了一句:“妈,你今年听见雁叫了吗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她说:“听见了。前几天夜里叫得可响了。你小时候一到秋天就爱仰着头看雁,脖子都酸了也不肯回屋。”

我握着手机,鼻子一酸。原来她都记得。原来在故乡,雁声年年都有,只是听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。而我之所以在异乡的深夜里被一声雁唳击中,是因为那声音里藏着的,不只是秋天的凉意,还有故乡的炊烟、奶奶的呼唤、晒谷场上的奔跑,以及一个少年对远方的全部想象。

雁阵南飞,飞的是本能,也是宿命。人漂泊异乡,走的是选择,也是无奈。可无论走多远,总有一些声音能穿透时间和距离,把你拉回那个最初的、最柔软的地方。

秋分已过,夜渐长。如果你也在某个失眠的深夜听见头顶传来雁叫,不妨停下手里的忙碌,抬头看一看。哪怕什么都看不见,那一声声鸣叫里,也一定藏着你的故乡,你的来路,以及你走了半生、依然在走的那条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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