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后清晨扫一院落叶,扫帚声里念故园老院与旧邻

秋分后的清晨,作者在自家小院扫落叶,沙沙的扫帚声唤醒了对故园老院和旧邻的深切怀念。文章以扫叶为线索,串联起老院的石榴树、青砖墙、门墩,以及邻居张奶奶、李大爷、赵叔等温暖的面孔,在桂香与鸟鸣中回味远去的邻里温情,体悟故乡如落叶般虽飘散却始终相连的情感真谛。

散文2026/09/223 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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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院落叶,一秋晨光

秋分一过,天亮得便迟了。六点来钟,推开门,院子里已经铺了薄薄一层落叶。梧桐的、槐树的、还有墙角那株石榴的,大大小小,黄黄褐褐,错落地贴在地面上,像是昨夜秋风偷偷写下的信笺,还没来得及署名,便被晨露打湿了边角。我握着竹扫帚站在廊下,忽然有些舍不得下手——这样的景致,一年里也遇不上几回。

可到底还是要扫的。竹枝划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,不疾不徐,一声接一声。那声音很轻,却很绵密,像极了小时候在老院里听到的动静。我扫着扫着,动作便慢了下来,因为这一声声里,忽然浮起了太多的东西。

扫帚声里的故园旧影

故园的老院,也有这样一棵梧桐。祖父说,那是他年轻时亲手栽下的,算起来比父亲的年纪还要大些。每到秋分前后,梧桐叶便黄得透亮,风一过,便簌簌地往下落。祖母总是第一个起来的,她握着一把用了十几年的竹扫帚,从台阶下扫到院门口,再从院门口扫回石榴树下。扫帚蹭在青砖上的声音,闷闷的,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踏实。

我那时小,常裹着棉袄趴在窗台上看。祖母扫叶有讲究,她不急着把叶子堆成小山,而是一下一下,像在给院子梳头。有时一片叶子落在她肩上,她也不拂去,就那么顶着,直到扫完才轻轻拿下来,夹进窗台上的旧书里。我问她为什么,她笑着说:“留着,等冬天烧炉子的时候引火用。”可我知道,那本书里夹的叶子,从来没有被烧过。

老院的墙是青砖砌的,不高,踮起脚就能看见隔壁张奶奶家的院子。张奶奶爱种菊花,黄的白的,一入秋就开得热热闹闹。她总隔着墙喊:“他婶子,今年菊花开得好,过来掐两枝插瓶啊!”祖母便放下扫帚,擦擦手,踩着矮凳从墙头递过去一碟刚蒸的枣糕。我趴在墙头上看,觉得那墙头矮得刚刚好,矮到能递过一碟吃食,也递过一整个秋天的暖意。

旧邻如叶,叶叶相叠

老院的人家不多,前前后后也就七八户。可这七八户,却像一个大家庭。东厢房的李大爷是修鞋的,每天天不亮就“嗒嗒嗒”地敲鞋掌,那声音比鸡叫还准时。西厢房的赵叔在小学教书,放学回来总爱在院里的石桌旁坐一会儿,拿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,教我们几个孩子认字。有一回我写“秋”字,把“禾”字旁写歪了,他笑着用树枝点着地面说:“你看,禾苗歪了,秋天就站不稳了。”那句话我记到现在。

最难忘的是每年秋分后,院里的石榴熟了。那棵石榴树长在院子中央,枝桠伸得老长,果子红得裂开了嘴。祖母从来不急着摘,她总说:“等一场霜,石榴才甜。”于是满院的孩子都盼着霜降,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石榴。终于有一天,祖母搬出木梯,摘下一篮石榴,挨家挨户地送。张奶奶家两个,李大爷家三个,赵叔家孩子多,给五个。送完一圈,篮子里只剩两三个,祖母却笑得比谁都开心。

那时候我不懂,觉得祖母傻。如今自己扫着一院落叶,忽然就懂了——那些送出去的石榴,其实一个都没少,它们都长在了心里,一年一年,越结越多。

桂香里的回望

扫到墙角,一阵桂香漫过来。邻居家的桂花开了,细小的黄花簇在枝头,不声不响,却香得满院都是。这香气是藏不住的,它顺着风飘过墙头,飘进我的院子,也飘进了记忆深处。老院的张奶奶也种桂花,她说桂花要等秋分后开,开得迟,才香得久。有一年桂花开得特别好,她摘了一簸箕,晒干了装进纱布袋,给院里每户人家都送了一袋。祖母把那袋桂花藏在衣柜里,每次打开柜门,满屋子都是秋天的味道。

张奶奶走的那年,桂花照样开了,只是再没人摘。祖母站在墙头下,望着对面空荡荡的院子,叹了口气说:“这桂花啊,比人长情。”后来老院拆迁,大家都搬走了,散落在城市的不同角落。偶尔在菜场遇见,总要站在路边聊上好一会儿,说的都是老院的事——谁家的枣树今年结得多,谁家的煤棚漏了雨,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。说着说着,眼睛就红了。

叶落归根,声留心底

扫帚声渐渐停了。我直起腰,发现自己竟扫了半个多小时。落叶堆在墙角,并不算多,可那沙沙的声响,仿佛把几十年的光阴都过了一遍。晨光已经越过屋檐,斜斜地照在叶堆上,金灿灿的,像是给那些旧时光镀了一层暖。

我想起祖母说过的话:“叶子落了,不是树不要它了,是它该回去了。”那时我以为她说的是落叶,现在才明白,她说的是人,是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故乡与旧邻。他们像一片片叶子,从同一棵树上长出来,在秋天各自飘落,落在不同的土地上。可你若仔细看,那些叶脉的走向,那边缘的弧度,都还带着同一棵树的气息。

我把扫帚靠在廊柱上,回屋泡了一壶茶。茶是今年新采的桂花乌龙,热气袅袅地升起来,混着院子里残存的桂香。我端起杯子,忽然很想给老邻居们打个电话,问问他们那边,是不是也在扫落叶。也许李大爷还会说“秋天站不稳了”,也许赵叔还会讲那个禾苗歪了的故事。那些声音和扫帚声一样,沙沙的,轻轻的,却一直响在心底,从来没有停过。

秋分后的清晨,扫一院落叶,扫的其实是心上的灰尘。扫着扫着,那些远去的故园、旧邻、还有祖母扫叶的背影,便都回来了。他们站在晨光里,站在桂香里,站在沙沙的扫帚声里,笑着说:“今年的秋天,真好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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