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冬前煮一锅南瓜粥,暖了胃也暖了旧时光

立冬前的傍晚,作者在厨房煮一锅南瓜粥,从削皮切块的细节切入,回忆起童年外婆灶台边的南瓜粥、母亲在寒夜里端来的那碗温暖,以及成长后独自煮粥的体悟。文章以粥为线索,串联起三代人的情感与旧时光,在米香与蒸汽中完成一场对亲情与自我的温柔回望。

散文2026/10/284 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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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笔

立冬前三天,天突然就短了。下午五点半,窗外的光已经薄得像一层旧纱,灰蓝灰蓝地搭在对面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上。我站在厨房里,面对一只圆滚滚的贝贝南瓜,手里握着削皮刀,迟迟没有落下。这只南瓜是上周末从早市拎回来的,摊主说放几天会更甜,果然,瓜皮上那层哑光的绿已经微微透出橙黄,像被时间悄悄捂热了似的。削皮刀贴上去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瓜皮卷成一条条薄薄的绿带子,落在砧板上,带着一股生涩的青草气。然后是瓜瓤,金灿灿的,勺子挖下去,软中带韧,瓜籽挤在里头,滑溜溜的,一掏就是一窝。我把瓜肉切成小块,刀锋陷进去的时候能感到那种绵密的阻力,像切一块被阳光晒透的泥土。米是提前泡了半小时的东北珍珠米,圆滚滚的,倒进锅里,加水,开火。水还没热,南瓜块沉在锅底,安安静静的。等到锅边开始冒小泡,南瓜的甜香才一点点渗出来,混着米汤的醇厚,把整个厨房熏得暖烘烘的。窗玻璃上起了雾,我用手指划了一道,看见楼下有人缩着脖子快步走过,路灯刚好亮起来,黄黄的一团光,照着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立冬前的这一锅粥,煮的好像不只是南瓜和米。

外婆的灶台边,南瓜粥是冬天的前奏

小时候的立冬前,外婆总要煮一锅南瓜粥。她的南瓜不削皮,说是皮上有“土气”,吃了养人。老南瓜是灶房角落里堆着的那种,表皮坑坑洼洼,带着干了的泥巴,瓜蒂粗得像小孩的手指。外婆用菜刀剁成大块,连皮丢进大铁锅,加一把米,水添到锅沿,灶膛里塞进几根松枝,火苗“呼”地一窜,锅底就咕嘟咕嘟响起来。我蹲在灶口添柴,脸被烤得发烫,后背却凉飕飕的,外婆就拿一件旧棉袄披在我肩上,说:“立冬前把胃养暖了,一冬不闹肚子。”她坐在小板凳上择菜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,偶尔用火钳拨一下灶膛里的灰,火星子跳起来,映得她脸上的皱纹一明一暗。粥煮好了,外婆不急着盛,先舀一勺在碗沿上转一圈,看我眼巴巴地等着,就笑:“烫,猴急什么。”她把粥盛在粗瓷碗里,黄澄澄的,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米皮,用筷子一挑就整片揭起来。我趴在桌边吹气,外婆就把碗端到风口,说:“凉得快。”其实风口就是灶房的门口,外面是菜园子,萝卜缨子已经打了霜,蔫蔫地趴在地上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“暖”,只知道一碗粥下去,从嗓子眼到胃里像揣了个小暖炉,整个人都松快了。后来外婆走了,灶房拆了,那个粗瓷碗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可每到立冬前,我总会想起灶膛里松枝燃烧的噼啪声,想起外婆用围裙擦手的样子,想起她说的那句“养胃”。

母亲在寒夜里端来的那碗粥,是没说出口的担心

上高中那会儿,我住校,一个月才回一次家。有一年立冬前,突然降温,我打电话说周末不回去了,要复习月考。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说:“那你多穿点。”挂了电话,我也没当回事。第二天傍晚,天擦黑,风刮得教室窗户哐哐响,班主任进来说有人找我。我跑到校门口,看见母亲站在传达室边上,胳膊上挎着一个保温桶,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,头发也乱了,围巾歪到一边。她看见我就笑,把保温桶往我手里塞:“刚煮的南瓜粥,趁热喝。”桶盖一拧开,热气扑面而来,南瓜的甜混着米香,把校门口小卖部的辣条味都压下去了。母亲站在风里,手揣在袖子里,说:“你爸说立冬前得喝南瓜粥,暖胃。”我喝了两口,烫得直吸气,她就笑:“急什么,又没人抢。”我让她进传达室坐坐,她摇头,说还要赶末班车回去。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全是“你怎么又瘦了”的意思,嘴上却只说“喝完把桶放门卫那儿”。我站在校门口,捧着保温桶,看她缩着肩膀走进暮色里,围巾的一角被风掀起来,又落下去。那碗粥我喝得很慢,一边喝一边看天,天上一颗星子都没有,可桶里的热气一直往上飘,飘到眼睛里,酸酸的。后来我才知道,她那天下午请了假,煮好粥倒进保温桶,坐了一个小时的中巴车来的,路上还晕车了。这些她都没说,我是在很久以后听父亲提起的。

原来长大,就是学会给自己煮一锅粥

自己过日子以后,南瓜粥煮过很多次。第一次煮糊了,因为水放少了,锅底结了一层黑痂,铲了半天。第二次水放多了,稀得像汤,南瓜块沉在底下,米粒浮在上头,各过各的。后来慢慢摸出门道:米要泡,水要一次加足,大火烧开转小火,锅盖留条缝,隔一会儿搅一下,免得粘底。南瓜要挑沉的,皮硬的,切开时瓜肉紧实的。这些经验没人教,都是试出来的。有一年立冬前,我加班到很晚,回家路上看见小区门口有卖南瓜的,三轮车上堆得老高,摊主裹着军大衣打瞌睡。我买了一个,回家削皮切块,煮粥的时候站在灶台边发呆。水开了,南瓜块在锅里翻着滚,米粒慢慢绽开,汤色从清变浊,又变黄,最后稠得能挂勺。我关了火,盛了一碗,坐在餐桌前,没开大灯,只开着厨房的射灯。粥很烫,我一口一口吹着喝,忽然想到外婆说的“养胃”,想到母亲说的“暖胃”,想到自己这些年东奔西走,胃疼过好几次,都是靠一碗热粥缓过来的。原来长大就是这样——你开始记得给自己煮一锅粥,开始知道水要放多少,火要开多大,开始明白那些从前觉得唠叨的话,其实句句都有来处。那天晚上我喝完粥,把剩下的装进保温杯,第二天带到办公室,中午用微波炉热了,分给邻座的同事喝。她喝了一口说:“好喝,有家的味道。”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
今夜窗外又起了风,粥在锅里咕嘟咕嘟

现在,我的粥快好了。揭开锅盖,热气轰地涌上来,整个厨房像被一团暖云裹住了。南瓜块已经煮化了,融在米汤里,黄澄澄的,稠得匀匀的。我关了火,盖上锅盖焖一会儿,转身把砧板上的瓜皮和瓜籽收进垃圾袋。窗外风还在刮,梧桐枝的影子投在纱窗上,摇来摇去的。对面楼有几户人家亮着灯,厨房里的灯是暖白色的,客厅是黄的,还有一户阳台上的灯是粉的,不知道在做什么。我盛了一碗粥,端到客厅,坐在沙发上慢慢喝。粥很烫,喝一口,从舌尖暖到胃里,整个人都松了。手机响了一声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立冬前,你煮南瓜粥了吗?”我回:“煮了,正喝着。”她发来一个笑脸,又说:“多穿点,降温了。”我喝完最后一口粥,碗底还留着一点南瓜的甜。窗外风小了,路灯的光照进来,落在空碗上,碗沿有一圈淡淡的水痕,像谁用指尖画了一道。立冬还没到,可冬天好像已经来了。好在,锅里的粥还是热的。

写在最后

写完这些的时候,我又去厨房盛了半碗粥。粥已经温了,不烫嘴,喝起来更甜。其实南瓜粥没什么特别,南瓜、米、水,三样东西而已。可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煮它,都会想起一些人,一些事。想起外婆的灶膛、母亲的中巴车、自己第一次煮糊的锅底。这些记忆零零碎碎的,像粥里的南瓜块,有的化了,有的还留着一点形状,但都在同一锅汤里,暖暖地搅在一起。立冬前煮一锅南瓜粥,说到底是给自己一个理由,在冷天里慢下来,闻一闻米香,听一听锅里的咕嘟声,想一想那些把你养大的人。这大概就是最平常的暖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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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冬前的傍晚,作者在厨房煮一锅南瓜粥,从削皮切块的细节切入,回忆起童年外婆灶台边的南瓜粥、母亲在寒夜里端来的那碗温暖,以及成长后独自煮粥的体悟。文章以粥为线索,串联起三代人的情感与旧时光,在米香与蒸汽中完成一场对亲情与自我的温柔回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