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晒一席旧月光，慢拾流年清欢

月光如练，晾晒旧梦

初秋的夜，风里已带了凉意，虫声也稀疏了些。我搬了竹椅，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，抬头望天。月亮正从东边的屋脊后缓缓升起，初时是淡淡的，像蒙了一层薄纱，渐渐地，清辉便洒了下来，铺满整个院子。地上那些青石板，被月光洗得发白，缝隙里探出的几茎草，也镀上了一层银边。忽然想起母亲在世时，每到这样的夜晚，总要把箱底的衣物被褥翻出来，晾在月光下。她说，月光是能杀菌的，晒过的衣物，带着一种特别的香，是太阳晒不出来的那种清冽。

如今，母亲不在了，我却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。只是晾晒的，不再是衣物，而是一些旧物——一本泛黄的日记，几封褪色的信，还有奶奶留下的一只银镯。它们静静地躺在竹筛里，月光便温柔地覆上去，像母亲的手，轻轻地抚过。我俯身，拾起那本日记，封皮已有些磨损，边角卷起，依稀能辨出当年我歪歪扭扭的字迹。翻开，纸页发出轻微的脆响，仿佛时光的叹息。

旧日时光，芬芳犹存

日记里记着的，都是些琐碎的事：那年初春，和邻家女孩去田野里挖荠菜，回来时鞋上沾满了泥；那年夏夜，躺在竹床上数星星，数着数着就睡着了；那年秋日，和父亲去山里砍柴，回来时背篓里多了几个野柿子。每一笔，都带着那时的气息，像一封封寄自往昔的信，在月光下缓缓拆开。那野柿子的甜，仿佛还在舌尖；那荠菜的清香，似乎还萦绕在鼻端。

我抬起头，月光更亮了。院子里的石榴树，叶子已有些泛黄，果实却红得耀眼，在月色里闪着润泽的光。一只夜鸟掠过，带起一阵风，树影便婆娑起来，地上的光影也跟着碎成一片。忽然想起宋代词人苏轼的一句词：“人有悲欢离合，月有阴晴圆缺，此事古难全。”可这月光，究竟还是圆满的，照着此刻的我，也照着曾经的少年。世间种种，原来都可以在月光下和解。

清欢有味，流年成诗

夜深了，我依然坐着。月光已移到西边，斜斜地照进屋里，在墙上画出一幅素描。那些旧物，还在筛子里，吸饱了月光，仿佛也有了生命。我伸手，轻轻拿起那枚银镯，是奶奶的陪嫁，据说经历了几代人的手。镯身刻着缠枝莲纹，在月色里泛着幽幽的光。我把它贴在耳边，恍惚能听见奶奶摇着纺车的声音，吱呀吱呀，像一首古老的歌谣。

原来，流年并不曾远去，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藏在这些旧物里，藏在月光里。而我此刻的晾晒，也不过是想和它重逢。慢拾起这些碎片，拼凑起来，便是一生。清欢是什么？或许就是此刻，一个人，一院月光，几件旧物，心中无挂碍，只有淡淡的欢喜与安宁。风又起，吹动衣襟，我拢了拢衣领，轻轻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