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秋分银杏古诗词,一树金黄写尽秋韵与禅意
秋分时节,银杏渐黄,古诗词中却少有专咏。本文从历代诗作中辑录十首涉银杏名篇,既有欧阳修、梅尧臣的唱和趣事,也有李清照、杨万里的秋日清思,逐首简析意境,并深读三首背后的故事与手法,附经典名句摘录,带你读懂一树金黄里的秋韵与禅意。
诗词精选
银杏入诗,比梅兰竹菊晚得多。唐宋诗人笔下,它常以“鸭脚”之名出现——叶似鸭掌,果实如杏,故得此俗名。秋分前后,银杏由绿转黄,一树灿然,最宜入诗。以下十首,或专咏,或旁及,皆能见出古人对这一树金黄的别样眼光。
梅尧臣《依韵和欧阳永叔秋怀拟孟郊体见寄》
秋思公何似,秋声我独闻。庭前有鸭脚,一树黄如云。持此欲赠远,路远莫致君。临风重搔首,落叶正纷纷。梅尧臣与欧阳修交谊深厚,此诗以庭前银杏起兴。鸭脚一树黄如云,是秋分时节最亮眼的色彩。欲赠远人而不得,落叶纷纷中,友情与秋思交织。
欧阳修《和圣俞李侯家鸭脚子》
鸭脚生江南,名实未相浮。绛囊因入贡,银杏贵中州。致远有余力,好奇自贤侯。因令江上根,结实夷门秋。欧阳修此诗为回应梅尧臣而作,交代银杏从江南入贡中原的经过。“绛囊入贡”一句,可见宋时银杏已为珍品。诗中藏着一桩文坛佳话。
杨万里《银杏》
深灰浅火略相遭,小苦微甘韵最高。未必鸡头如鸭脚,不妨银杏伴金桃。杨万里写的是食银杏的感受。深灰浅火,是炒制时的火候;小苦微甘,是入口的层次。他偏说银杏未必不如鸡头米,这份偏爱透着诚斋体特有的天真。
李清照《瑞鹧鸪·双银杏》
风韵雍容未甚都,尊前甘橘可为奴。谁怜流落江湖上,玉骨冰肌未肯枯。谁教并蒂连枝摘,醉后明皇倚太真。居士擘开真有意,要吟风味两家新。李清照以双银杏自喻,风韵雍容却不张扬。靖康之变后流落江湖,玉骨冰肌不肯枯,是写银杏,更是写自己。末句擘开分吟,暗含与赵明诚的旧日温情。
陆游《听雪为客置茶果》
病齿已两旬,日夜事医药。对食不能举,况复议杯酌。平生外形骸,常恐堕贪著。时时邻曲来,尚不废笑谑。青灯耿窗户,设茗听雪落。不饤栗与梨,犹能烹鸭脚。陆游晚年牙病未愈,仍以银杏待客。青灯听雪,烹银杏代茶点,病中犹有清兴。鸭脚在这里是简朴待客之物,却见出放翁的豁达。
张无尽《咏银杏》
鸭脚半熟色犹青,纱囊驰寄江陵城。城中朱门翰林宅,清风六月吹帘旌。玉纤雪腕白相照,烂银壳破玻璃明。此诗写银杏初熟时寄赠友人。鸭脚半熟、色犹青,是秋分前后的光景。烂银壳破玻璃明,写剥开银杏果实的瞬间,色泽清透,笔触细腻。
乾隆《银杏》
老银杏树千年物,孙枝曾见太初年。风霜饱历性愈固,岁月虽遥心不迁。叶似鸭蹼秋后落,子如龙眼霜前圆。祇园此日添新景,也入诗人锦绣篇。乾隆咏银杏,着眼其千年不迁的品性。叶似鸭蹼、子如龙眼,观察细致。帝王笔下难得有如此平实的植物诗。
李商隐《题银杏》
讽赋轻浮不足云,强缘文字趣时群。只应同调人相赏,何用浮名处处闻。此诗是否确为李商隐所作尚有争议,但诗中“同调相赏”的孤高意味,与义山气质相近。银杏不争春色,只以一身金黄立于秋分,正合此意。
文震亨《长物志》引银杏诗
银杏树大可数抱,叶如鸭脚,秋深则黄,可玩可荫。《长物志》虽为笔记,所引残句却精准。可玩可荫四字,道尽银杏作为庭园树的双重价值。秋分之后,一树金黄可供整个秋天。
近人齐白石题画银杏
鸭脚黄时秋已深,家家砧杵捣衣声。老来不记童年事,只记门前银杏树。齐白石以画入诗,秋深砧杵与门前银杏并置,一远一近,一冷一暖。末句只记银杏,是历经世事后的返璞归真。
诗词赏析
一、梅尧臣与欧阳修的银杏唱和
梅尧臣与欧阳修是北宋文坛的挚友,二人以银杏为题的唱和,是文学史上一段温暖的注脚。梅尧臣在《依韵和欧阳永叔秋怀拟孟郊体见寄》中写道“庭前有鸭脚,一树黄如云”,以银杏树起兴,引出对远方友人的思念。欧阳修得诗后,作《和圣俞李侯家鸭脚子》回应,诗中详细描述了银杏从江南入贡中原的过程:“鸭脚生江南,名实未相浮。绛囊因入贡,银杏贵中州。”一唱一和之间,银杏不再只是植物,而成了友情的信物。值得注意的是,欧阳修在诗中特别提到“绛囊”入贡,说明当时银杏果已用红色囊袋包装进献,可见其珍贵。秋分时节银杏叶黄,恰是二人诗简往来的时节,一树金黄,见证的是文坛知己的相知相惜。
二、李清照《瑞鹧鸪·双银杏》的身世之叹
李清照这首词写于南渡之后,表面咏双银杏,实则句句写自己。开篇“风韵雍容未甚都,尊前甘橘可为奴”,银杏风韵雍容却不张扬,连席上甘橘也只配作它的奴仆——这份自信里,藏着她对自己才情的肯定。“谁怜流落江湖上,玉骨冰肌未肯枯”,是全词最痛处。靖康之变后,她与赵明诚半生收藏散尽,明诚病逝,自己辗转江湖。玉骨冰肌不肯枯,是银杏秋深犹自金黄的本色,更是她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强。下片“谁教并蒂连枝摘,醉后明皇倚太真”,笔锋一转写并蒂银杏,以唐明皇与杨贵妃的典故暗喻昔日夫妻情深。末句“居士擘开真有意,要吟风味两家新”,擘开一枚银杏,分与何人?赵明诚已不在。整首词以小见大,一枚银杏里藏着一个时代的破碎与一个人的坚守。
三、齐白石题画诗中的返璞归真
齐白石的题画诗向来不事雕琢,此诗尤其朴素。“鸭脚黄时秋已深,家家砧杵捣衣声”,前两句以节候入笔,鸭脚黄是视觉,砧杵声是听觉,秋分后的萧瑟与家常感同时抵达。“老来不记童年事,只记门前银杏树”,后两句陡然一转,从眼前秋景跳回童年记忆。一个“只”字,是历经近一个世纪世事沧桑后的筛选——那么多往事都忘了,唯独门前那棵银杏树还在心里。这不是怀旧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情感锚点。银杏树生长缓慢,爷爷种树孙子收果,一棵树往往拴着几代人的记忆。齐白石以画家的眼睛捕捉了这一点,诗句平白如话,却比许多刻意写乡愁的诗更动人。
名句摘录
- 庭前有鸭脚,一树黄如云。——梅尧臣《依韵和欧阳永叔秋怀拟孟郊体见寄》
- 谁怜流落江湖上,玉骨冰肌未肯枯。——李清照《瑞鹧鸪·双银杏》
- 未必鸡头如鸭脚,不妨银杏伴金桃。——杨万里《银杏》
- 不饤栗与梨,犹能烹鸭脚。——陆游《听雪为客置茶果》
- 鸭脚半熟色犹青,纱囊驰寄江陵城。——张无尽《咏银杏》
- 叶似鸭蹼秋后落,子如龙眼霜前圆。——乾隆《银杏》
- 鸭脚黄时秋已深,家家砧杵捣衣声。——齐白石题画银杏
- 老来不记童年事,只记门前银杏树。——齐白石题画银杏
- 银杏树大可数抱,叶如鸭脚,秋深则黄,可玩可荫。——文震亨《长物志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