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霜降古诗词，草木黄落写尽晚秋苍凉(10月21日)

诗词精选

霜降，是秋的最后一个节气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有言：“九月中，气肃而凝，露结为霜矣。”此时草木黄落，蛰虫咸俯，天地间褪去最后的暖色，只剩下一派清寒。古人将这份苍凉写入诗行，或叹谪居，或伤羁旅，或感时伤逝，字里行间都是晚秋的呼吸。以下十首霜降诗词，带你走进那个霜色满天的季节。

• 《岁晚》·白居易
  霜降水返壑，风落木归山。冉冉岁将宴，物皆复本源。何此南迁客，五年独未还。命屯分已定，日久心弥安。亦尝心与口，静念私自言。去国固非乐，归乡未必欢。何须自生苦，舍易求其难。

  简析：开成二年（837年），白居易谪居江州已五年。霜降时节，水归沟壑，叶落归根，万物各得其所，唯独自己被命运搁浅在南国。诗中“去国固非乐，归乡未必欢”一句，道尽宦海浮沉后的复杂心境——不是不想归，而是归去亦未必如意。苍凉中透着一份勘破世事的平静。

• 《九日登李明府北楼》·刘长卿
  九日登高望，苍苍远树低。人烟湖草里，山翠县楼西。霜降鸿声切，秋深客思迷。无劳白衣酒，陶令自相携。

  简析：重阳与霜降相近，诗人登楼远眺，湖草人烟，山翠楼西，本是开阔之景，却因“霜降鸿声切”一句陡然转寒。鸿雁南飞，叫声凄切，羁旅之思随之弥漫。末句反用陶渊明白衣送酒的典故，说无需旁人送酒，自己便可如陶令般携酒自饮——看似旷达，实则更显孤寂。

• 《谪居》·白居易
  面瘦头斑四十四，远谪江州为郡吏。逢时弃置从荒凉，遇景悲来还自异。火烧寒涧松为烬，霜降春林花委地。遭时荣悴一时间，岂是昭昭上天意。

  简析：四十四岁的白居易，面容消瘦，头发斑白，被贬为江州司马。寒涧松焚，春林花落，霜降之时，荣枯只在转瞬之间。诗人由物及人，发出“岂是昭昭上天意”的诘问，将个人遭际与天道联系起来，苍凉中带着不甘。

• 《送李翥游江外》·岑参
  相识应十载，见君只一官。家贫禄尚薄，霜降衣仍单。惆怅秋草死，萧条芳岁阑。且寻沧洲路，遥指吴云端。匹马关塞远，孤舟江海宽。夜眠楚烟湿，晓饭湖山寒。砧净红鲙落，袖香朱橘团。帆前见禹庙，枕底闻严滩。便获赏心趣，岂歌行路难。青门须醉别，少为解征鞍。

  简析：岑参送别友人李翥，十年相识，友人却只做得一官，家贫禄薄，霜降时节仍穿着单衣。秋草枯死，芳岁将尽，友人匹马关塞，孤舟江海，前路茫茫。诗中“霜降衣仍单”一句，将节气的寒与人生的寒叠加在一起，读来令人心酸。

• 《秋怀奉寄朱补阙》·武元衡
  上苑繁霜降，骚人起恨初。白云深陋巷，衰草遍闲居。暮色随鸿到，寒声与叶俱。潘生秋思苦，何必赋闲居。

  简析：武元衡笔下的霜降，是从上苑繁霜开始的。白云深巷，衰草闲居，暮色随鸿雁而至，寒声与落叶同来。诗人以潘岳自比，说潘岳的秋思已经够苦了，何必再写《闲居赋》呢？全诗以景起，以典结，将霜降的萧瑟与文人的失意融为一体。

• 《霜降前四日颇寒》·陆游
  草木初黄落，风云屡阖开。儿童锄麦罢，邻里赛神回。鹰击喜霜近，鹘鸣知雨来。盛衰君勿叹，已有复燃灰。

  简析：霜降前四日，天气颇寒。草木初黄，风云变幻，儿童锄麦归来，邻里赛神而回，鹰隼因霜近而活跃，鹘鸟因雨来而鸣叫。这一切本是乡村日常，诗人却从中看出盛衰之理，末句“已有复燃灰”陡然振起，于苍凉中透出希望。

• 《泊舟盱眙》·韦建
  泊舟淮水次，霜降夕流清。夜久潮侵岸，天寒月近城。平沙依雁宿，候馆听鸡鸣。乡国云霄外，谁堪羁旅情。

  简析：霜降之夜，诗人泊舟淮水，潮水侵岸，寒月近城，平沙上雁群安睡，候馆中鸡鸣报晓。一切都很安静，唯独乡国远在云霄之外，羁旅之情无处安放。末句直抒胸臆，将前六句的静景全部染上愁色。

• 《九日登高》·王昌龄
  青山远近带皇州，霁景重阳上北楼。雨歇亭皋仙菊润，霜飞天苑御梨秋。茱萸插鬓花宜寿，翡翠横钗舞作愁。漫说陶潜篱下醉，何曾得见此风流。

  简析：重阳登高，雨歇菊润，霜飞天苑，御梨正熟。茱萸插鬓，翡翠横钗，一片繁华。诗人却说，陶潜篱下醉饮，何曾见过这般风流？表面是夸赞眼前盛景，实则暗含对隐逸生活的另一种解读——繁华与清寂，各有各的苍凉。

• 《列岫亭》·江定斋
  倚槛穹双目，疏林出远村。秋深山有骨，霜降水无痕。天地供吟思，烟霞入醉魂。回头云破处，新月报黄昏。

  简析：这首五律以“秋深山有骨，霜降水无痕”一联著称。秋深了，山褪去草木的遮掩，露出嶙峋的骨架；霜降了，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痕迹。十个字写尽晚秋的骨感与清寂，堪称霜降诗词中的写景绝唱。

• 《南乡子·重九涵辉楼呈徐君猷》·苏轼
  霜降水痕收。浅碧鳞鳞露远洲。酒力渐消风力软，飕飕。破帽多情却恋头。佳节若为酬。但把清尊断送秋。万事到头都是梦，休休。明日黄花蝶也愁。

  简析：霜降后水痕消退，浅碧的江面露出远洲。酒力渐消，风力渐软，破帽却多情地恋着人头不肯离去。苏轼以“破帽恋头”的谐趣写自己的落魄，又以“万事到头都是梦”的旷达消解之。末句“明日黄花蝶也愁”，将迟暮之感写得既俏皮又沉重，是苏轼独有的苍凉。

诗词赏析

白居易的《岁晚》写于谪居江州的第五个秋天。霜降之日，他看到水归沟壑、叶落归根，万物都在回归本源，而自己这个“南迁客”却五年未还。这种对比本身就构成了巨大的情感张力。诗中最耐人寻味的是“去国固非乐，归乡未必欢”两句——离开京城固然不快乐，但回到家乡也未必就欢欣。这不是简单的思乡，而是一个经历了宦海风波的中年人对人生选择的冷静审视。白居易没有让情绪泛滥，而是用“命屯分已定，日久心弥安”来收束，苍凉中带着一种被时间磨出来的钝感，反而比痛哭流涕更动人。

江定斋的《列岫亭》在十首中最为冷门，却贡献了霜降诗词中最精炼的一联：“秋深山有骨，霜降水无痕。”秋深何以见山骨？因为树叶落尽，山石裸露，山的轮廓变得硬朗而清晰。霜降何以水无痕？因为气温骤降，水面凝滞，不再有涟漪荡漾。这两句没有任何抒情，纯以白描取胜，却把晚秋的“骨感”写到了极致。古人评诗讲究“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”，这十个字当得起。后联“天地供吟思，烟霞入醉魂”稍显熟滑，但有了前联的筋骨，整首诗便立住了。

苏轼的《南乡子》则展现了另一种苍凉——以谐趣写沉重。霜降水落，远洲显露，本是寻常秋景。妙在“破帽多情却恋头”一句，用拟人手法写一顶破帽子舍不得离开自己，自嘲中带着倔强。苏轼此时被贬黄州，处境艰难，却偏要用这种俏皮话来自我解嘲。下片“万事到头都是梦，休休”看似看破一切，但紧接着“明日黄花蝶也愁”，又把那份看破后的惆怅轻轻兜了回来。黄花明日即凋，蝴蝶也将发愁——迟暮之感终究无法完全消解，只能以旷达包裹。这种“笑中带泪”的笔法，比一味哀叹更具杀伤力。

名句摘录

• 霜降水返壑，风落木归山。——白居易《岁晚》
• 霜降鸿声切，秋深客思迷。——刘长卿《九日登李明府北楼》
• 家贫禄尚薄，霜降衣仍单。——岑参《送李翥游江外》
• 草木初黄落，风云屡阖开。——陆游《霜降前四日颇寒》
• 秋深山有骨，霜降水无痕。——江定斋《列岫亭》
• 万事到头都是梦，休休。明日黄花蝶也愁。——苏轼《南乡子·重九涵辉楼呈徐君猷》
• 泊舟淮水次，霜降夕流清。——韦建《泊舟盱眙》
• 去国固非乐，归乡未必欢。——白居易《岁晚》
• 鹰击喜霜近，鹘鸣知雨来。——陆游《霜降前四日颇寒》
• 遭时荣悴一时间，岂是昭昭上天意。——白居易《谪居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