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清晨煮一锅南瓜粥,甜香里念故园灶台与母亲那双糙手

秋分过后,作者在城里的小厨房煮一锅南瓜粥,从挑南瓜、淘米到小火慢熬,甜香弥漫时不禁想起故园的老灶台和母亲那双沾满草木灰的手。文章通过煮粥的细节与回忆交织,写出城乡生活的对照,以及食物如何成为连接亲情的纽带,适合在秋日清晨慢慢品读。

散文2026/09/281 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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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分一过,天亮得就晚了。六点出头,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带着一层灰蓝,像没洗干净的旧棉布。我站在厨房里,水龙头哗哗地响,手底下是一只贝贝南瓜,表皮深绿,带着几道浅黄的沟纹,摸上去硬邦邦的,指甲掐不出印子。这是昨天傍晚在小区门口买的,卖菜的大姐说,秋分后的南瓜最甜,霜降前要多吃几回。

我把它搁在案板上,刀锋切下去,咔嚓一声脆响,橙黄的瓜肉露出来,瓤里裹着密密麻麻的籽。瓜肉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哑光,像旧家具上刷了清漆的木头。我把瓜切成小块,又抓了两把小米、一把大米,混在一起淘洗。水从指缝里漏下去,米粒在盆底打转,发出细细的沙沙声。这声音忽然让我晃了神——小时候在老家,母亲淘米用的是一只粗陶盆,盆沿磕掉了一小块瓷,她总说“不碍事,用惯了”。

故园灶台,草木灰里埋着的秋天

老家的灶台是土坯垒的,面上抹了一层黄泥掺稻草,日子久了,被烟火熏得油亮发黑。灶膛里烧的是晒干的玉米秸秆和棉花秆,火苗舔着锅底,有时候噼啪一响,蹦出几颗火星。母亲蹲在灶前,拿火钳拨弄柴火,另一只手往灶膛里塞一把干树叶,火呼地旺起来,映得她脸上的皱纹一明一暗。那时候我七八岁,秋分前后的早晨,母亲总会煮一锅南瓜粥。南瓜是自家地里摘的,个头比城里卖的大得多,切开来,瓜肉厚墩墩的,蒸熟后甜得发腻。她不用小米,用的是自家种的粳米,米粒短圆,煮出来粥汤黏稠,挂在勺子上像一层薄绸。

灶台上的铁锅很大,锅盖是木头做的,盖上去还露着一圈缝。粥快好的时候,母亲会揭开锅盖,拿长柄铁勺搅两圈,一边搅一边吹散腾起来的热气。那热气里有南瓜的甜、米汤的香,还有一点点柴火的烟熏味。她舀一勺尝咸淡,嘴唇贴着勺边轻轻一嘬,然后说:“好了,再焖一会儿。”我趴在灶台边看,她手上沾着草灰,指甲缝里是洗不净的黑泥,手背上的皮肤干得起了白屑。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却能把每一粒米都煮得软糯开花。

城里的粥锅,煮不出柴火味,却煮得出念想

城里的厨房干净,灶台是石英石的,火是天然气的,蓝幽幽的一圈,安安静静地烧。我把切好的南瓜块倒进锅里,米也下了,水添了七分满。大火烧开,转小火,锅盖留一条缝,咕嘟咕嘟的声音慢慢响起来。南瓜的甜香顺着蒸汽钻出来,先是淡淡的,后来浓得化不开,整个厨房都弥漫着橙黄色的暖意。我靠在料理台边,忽然觉得这香味有些熟悉,又有些陌生。熟悉的是那股甜,陌生的是——它太干净了,少了柴火的烟熏气,少了铁锅边上那一圈焦糊的锅巴香。

小时候的南瓜粥,锅底总会结一层薄薄的锅巴。母亲用锅铲铲起来,自己舍不得吃,掰成小块分给我们兄妹。锅巴咬在嘴里嘎吱响,带着焦香和南瓜的甜,是我们秋日早晨最奢侈的零食。母亲自己呢,总是最后盛一碗,粥已经有些凉了,她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,就着一碟腌萝卜,三两口喝完。我问她:“妈,你咋不吃热的?”她说:“热的烫嘴,凉的刚好。”后来我才明白,凉的刚好,是因为她把热乎的都盛给了我们。

那双手,把整个秋天的甜都揉进了粥里

南瓜粥在锅里翻滚,我拿木勺搅了一下,南瓜块已经化了大半,融在米汤里,把整锅粥染成暖融融的橘色。我关火,盖上锅盖焖着。这个动作,和母亲当年一模一样。只是她用的是铁勺,我用的是木勺;她灶膛里的火星已经熄了,我灶台上的火苗轻轻一拧就灭。时间往前走了三十年,有些东西变了,有些东西却像这锅粥一样,熬着熬着,就熬成了同一个味道。

我记得有一年秋分,连着下了三天雨,地里的南瓜泡了水,母亲挑了两个没烂的抱回家。她坐在屋檐下削南瓜皮,刀不快,削得断断续续。我蹲在旁边看雨,雨顺着瓦檐滴下来,砸在石阶上溅起小水花。母亲说:“今年南瓜少,粥要煮稀一点。”那碗粥确实稀,米粒都能数清,但南瓜的甜味还在。我端着碗喝,抬头看见母亲的侧脸,她正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碎发,手背上沾着南瓜的绿皮屑。那一瞬间,我觉得她把手里的整个秋天,都煮进了这锅粥里。

一碗粥的甜,是故乡留下的最后的甜

我盛了一碗粥,端到阳台上。秋分后的风有些凉,吹在脸上干爽爽的。楼下的银杏还没黄,叶子是深绿里透着一丝浅黄,像没调匀的颜料。我喝了一口粥,南瓜的甜在舌尖漫开,米汤滑过喉咙,暖意从胃里升起来。这味道和我记忆里的不完全一样,但也不差太多。也许食物就是这样,它带着一方水土的印记,也带着做饭人的手温。母亲的手粗糙,煮出来的粥却细腻;我的手不糙,煮出来的粥也还过得去。这大概就是传承——不靠言语,靠一锅粥、一碗汤,一代一代往下淌。

粥喝到一半,我忽然想起母亲有一年秋天来城里小住。她站在我的厨房里,看着天然气灶,半天没说话。后来她煮了一次南瓜粥,火开得太小,煮了一个钟头南瓜还没化。她嘟囔了一句:“这灶没劲,煮不出味。”我笑她老土,她也不恼,只是拿勺子搅着锅里的粥,手背上的白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。那是我最后一次吃她煮的南瓜粥。第二年秋天,她走了,老家的灶台也拆了,盖了新厨房,瓷砖贴面,不锈钢灶,再没有柴火和铁锅。

我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,碗底干干净净,只剩一点米汤的痕迹。秋分的太阳终于爬过了对面楼顶,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空碗上,碗沿泛着一圈白光。我忽然想,也许每个离开故乡的人,都会在某个秋天的清晨,煮一锅南瓜粥。粥的味道不一定和故乡一样,但煮粥的那几分钟里,心里是踏实的。就像母亲当年蹲在灶前,拿火钳拨弄柴火时,心里也是踏实的。她知道这锅粥会甜,知道孩子们会端着碗围过来,知道秋天再凉,灶膛里的火总能暖热一家人的早晨。

  • 秋分后的南瓜,选表皮深绿带沟纹的贝贝南瓜,切开瓜肉橙黄紧实,煮粥最甜。
  • 淘米时水从指缝漏下的沙沙声,让我想起母亲用粗陶盆淘米的早晨。
  • 老家土灶台烧玉米秸秆,锅底结的南瓜锅巴,母亲掰给我们吃,自己喝凉粥。
  • 城里的天然气灶煮粥太干净,少了柴火烟熏气,但南瓜的甜和心里的念想没变。
  • 母亲来城里煮粥嫌火没劲,那是我最后一次吃她煮的南瓜粥。
  • 一碗粥喝完,碗底只剩米汤痕迹,秋分太阳照在空碗上,故乡的甜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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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分过后,作者在城里的小厨房煮一锅南瓜粥,从挑南瓜、淘米到小火慢熬,甜香弥漫时不禁想起故园的老灶台和母亲那双沾满草木灰的手。文章通过煮粥的细节与回忆交织,写出城乡生活的对照,以及食物如何成为连接亲情的纽带,适合在秋日清晨慢慢品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