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登高望云,想起故园屋顶那片天,藏着回不去的少年时光
秋日登高远眺,看云卷云舒,思绪却飘回故园屋顶那片天。文章从登山望云写起,回忆童年时在老屋平顶上晒秋、看云、听风的细节,对比城市高楼间的逼仄天空,写出对故乡与旧时光的深切怀念,在登高与回望之间,完成一次与自己的和解。
一、登高:山风把云吹成故乡的形状
十月的山,是秋天最深的一口呼吸。石阶被落叶铺得松软,踩上去有细碎的沙沙声,像谁在身后轻轻翻动一本旧书。我一个人往上走,不为赶路,只为走到高处,看看云。
城里的云是碎的,被楼顶切割成一块一块,像撕开的棉絮,还没等人看清就散了。可山上的云不一样。它们从山坳里升起来,白得干净,一团一团地挨着,被风推着往东走,走得慢,走得从容。我站在半山腰的亭子里,忽然觉得这云的样子很熟悉——像极了小时候,我躺在老家屋顶上看到的那片天。
那一刻,脚下的山风把云吹成了故乡的形状。
二、屋顶:故园最高处,是我整个童年
老家的房子是青砖灰瓦的平房,屋顶是平的,用水泥抹得光滑。夏天晒麦子,秋天晒花生,到了傍晚,屋顶就成了全家人的纳凉地。父亲搬竹梯,母亲抱凉席,我抱一只西瓜,弟弟拎着蒲扇,一家人顺着梯子爬上屋顶,像一支小小的队伍,去占领一片天。
屋顶上的天,比任何地方都大。躺在凉席上,后背贴着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屋顶,眼睛一睁,就是整片星空。云在夜里是灰白色的,薄薄地铺着,月亮从云里穿过去,像一条鱼游过水草。母亲摇着蒲扇给我赶蚊子,扇出的风里带着晒干的艾草味。父亲指着天上的云说:“你看那朵云,像不像一头牛?”我说像,弟弟说不像,是马。我们争着争着,就睡着了。
更多的时候,是秋天的午后。我一个人爬上屋顶,坐在屋脊旁,看云从西边一片一片地飘过来。屋顶上有母亲晒的萝卜干,竹筛上摊着切好的萝卜片,白花花的一片,云影从上面慢慢移过去,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翻动。风把萝卜干的香味吹起来,混着远处稻田里烧秸秆的烟味,那味道里有一种踏实的、温吞的安心。
我那时不知道什么叫乡愁。我只是觉得,屋顶上的天特别低,云特别近,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揪下一团来。
三、云影:每一朵云都认得回家的路
后来我离乡,去了很远的城市。住在十几层的高楼里,窗户朝南,可我只能看见对面楼的玻璃幕墙,和幕墙反射出来的一小块天。那块天里也有云,但云是急的,匆匆地掠过,像赶着去开一场重要的会。我常常站在窗前,盯着那小块天看很久,想从云里找出一点熟悉的东西。
有一年秋天,我出差路过老家,特意绕回去看了一眼。老屋还在,屋顶还在,可爬上屋顶的竹梯已经朽了,斜靠在墙边,像一位驼了背的老人。邻居说,现在没人上屋顶了,都盖了楼房,装了空调,谁还去屋顶吹风。我站在院子里仰头看,屋顶上长了几丛野草,在风里摇着,青黄青黄的。
我没有爬上去。我怕上去之后,发现那片天变了。我怕云还是当年的云,可看云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少年了。
可我又忍不住想:如果我真的爬上屋顶,躺下来,闭上眼睛,风会不会还是那阵风,云会不会还是那朵云?它们一定还认得我吧,就像我认得它们一样。
四、望云:在登高的一刻,与旧时光重逢
今天站在山上,我终于想明白了。屋顶那片天,其实从来没有消失过。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,藏在了我的记忆里。每当我登高,每当我望云,它就会从记忆深处浮上来,铺展在我的眼前。
山上的云越聚越多,从白色变成淡灰,又从淡灰里透出一线金边。太阳快落了。我掏出手机想拍照,可镜头里的云怎么也比不上眼睛看到的。我忽然笑了——小时候在屋顶上,我也想过要把云画下来,可画来画去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现在我知道了,少的不是云的形状,是屋顶上那一阵带着萝卜干香的风,是母亲蒲扇下的艾草味,是父亲指云时手臂划出的弧线。
那些东西,相机拍不到,画笔也画不出。它们只属于那片特定的天,那个特定的屋顶,和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时光。
五、归途:把云揣进怀里,继续赶路
下山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山脚下的城市亮起灯来,一盏一盏,像撒在地上的星星。我回头看了一眼山顶,云还在那里,被晚霞染成了绯红色,像故乡屋顶上晒着的柿子霜。
我忽然不觉得遗憾了。故乡屋顶那片天,我回不去,可它一直都在。它在我每一次抬头望云的时候,在我每一次登高远眺的时候,在我每一次想起母亲蒲扇下的风、父亲指云的手势的时候。它不在别处,它就在我的眼睛里,在我的呼吸里,在我走在陌生城市街头忽然闻到一股烧秸秆味时猛地停住的脚步里。
秋天的云,一年一年地飘。它们飘过故乡的屋顶,也飘过异乡的山头。它们不说话,可它们认得每一个离乡的人,认得每一个在登高时忽然沉默的人,认得每一个把屋顶上的天揣进怀里、然后继续赶路的人。
我停下脚步,对着西边最后一片云,轻轻说了一声:我回来了。
云没有回答。可风从故乡的方向吹过来,把我的头发吹乱了,像小时候在屋顶上,母亲用手揉我的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