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温后独自去医院挂水，我在树洞打了又删的那句「其实我怕」

想说很久了

其实这件事过去快半个月了，我一直没跟任何人提过。不是多大的事，说起来甚至有点矫情——不就是一个人去看了个病吗？谁还没独自去过医院呢。但那天晚上从急诊回来，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，棉袄都没脱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，特别想找个地方把心里那点东西倒出来。朋友圈不能发，发了家里人看见要担心，同事看见又显得我太脆弱。后来打开树洞，打了几个字，删掉，又打，又删。最后发出去的是五个字：其实我怕的。发完就把手机扣桌上了，像做了什么亏心事。

今天是11月14号，降温已经第二周了。我想把那天的事写完整，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
事情要从那个周一早上说起

11月3号，周一。我记得特别清楚，因为那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整个人是沉在被子里的，不是困，是重。脑袋昏沉，嗓子像吞了砂纸。摸了下额头，烫的。翻出体温计一量，39度1。当时第一反应不是慌，是算了一笔账：今天有个项目汇报，请假的话谁替我上？领导上周刚在会上说年底冲刺别掉链子。

我在北京，住东五环外一个老小区，六楼没电梯。合租的室友上个月搬走了，新室友还没来，两居室里就我一个人。那天早上我硬撑着烧了壶水，冲了包感冒冲剂，喝下去又躺了半小时。再量，39度3。我知道扛不过去了。

给领导发微信请假的时候，手指头有点抖。领导回了个“好，注意身体”。四个字，客气，但我盯着看了半天，总觉得后面该跟点什么。当然什么也没跟。

出门的时候天阴着，风从楼道口灌进来，我穿了羽绒服还是打哆嗦。手机上叫的车，等了八分钟。那八分钟我蹲在小区门口的石墩子旁边，看着呼出的白气，脑子里冒出一个特别没出息的念头：要是这会儿有人给我递杯热水就好了。

没有。谁也没有。

到医院急诊是上午十点半左右。朝阳那边一家三甲，急诊大厅人多得像春运。挂号、分诊、量血压、排队等叫号，我夹在一群大爷大妈和抱着孩子的家长中间，觉得自己特别突兀——一个年轻人，没家属陪，也没人打电话来问。旁边有个大姐一直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“没事没事你别过来我能行”，说了快十分钟。我听着，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。

后来我就一个人坐在输液室里

验血、等结果、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合并细菌感染，要挂水。开药、缴费、取药、去输液室排队扎针，一套流程走下来快两个小时。我全程没跟任何人说。中间我妈打了个电话来，我按掉了，回微信说在开会。

输液室在二楼走廊尽头，一排蓝色塑料椅，坐满了人。护士给我扎针的时候，针头进去那一下我别过头没敢看。左手背有点凉，药水顺着管子往下走，凉意从手背爬到小臂。我拍了张输液袋的照片，想发个朋友圈，打了“降温天注意身体”几个字，又觉得太刻意了，删了。

旁边椅子上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姨，她女儿陪着来的，一会儿问冷不冷，一会儿问要不要喝水。阿姨嫌烦，说“你坐着别动就行”。女儿笑，说“我不动谁给你倒水”。

我把头往羽绒服领子里缩了缩。

就是那时候打开树洞的。我平时偶尔刷，但从没发过。输入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的，我打了“一个人输液”，删了。又打“降温了有点难受”，删了。最后打了那句“其实我怕的”。

怕什么呢？我也说不太清。怕烧退不下去，怕晚上回家万一又烧起来没人知道，怕手机通讯录翻一遍不知道该打给谁，怕自己原来比想象中更不扛事。

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扣在腿上，盯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掉的药水。一滴，两滴，三滴。数到大概第四十几滴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那条陌生人的回复

是个女生头像的人回的，就一句话：“我上周也在那个输液室，也是一个人。你左手还是右手？”

我当时笑了一下，鼻子有点酸。回她：左手。她说她也是左手，因为右手要刷手机。

然后我们就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。她说她烧到38度5就来了，比我能扛。我说我是硬撑到39度3才来的。她说“下次别撑，一个人更得早点来”。

就这几句话，没有更多了。但那个下午剩下的一个多小时，好像没那么难熬了。药水还是凉，椅子还是硬，旁边阿姨的女儿还是隔一会儿就问她妈要不要喝水——但我不太觉得扎眼了。

拔针的时候护士说“自己按好棉签”，我按着，手背青了一小块。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擦黑了，风比早上还大。我裹紧衣服往地铁站走，路过一家便利店进去买了瓶热豆浆。结账的时候店员说“小心烫”，我说谢谢。

就这两个字，说出来的时候觉得嗓子没那么涩了。

现在想想

回家之后我给自己煮了碗面，卧了个鸡蛋，吃完量体温37度8。晚上又烧了一回，38度2，我吃了药，设了个闹钟半夜起来再量一次。半夜那次37度5，我松了口气，把手机摸过来，又打开树洞看了一眼那条回复。没再回，但看了好几遍。

第二天退烧了。第三天基本好了。生活照旧，上班、开会、赶方案。没人知道我中间病过一场，也没人问。这很正常，大家都忙。

但有些东西不太一样了。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。可能是那天在树洞里打出那五个字的时候，我第一次承认了“我不行”这件事。以前总觉得说怕丢人，一个人扛着才叫成年人。可那天坐在输液室里，看着旁边有人陪的阿姨，我才发现扛着和硬撑是两回事。扛是没办法，硬撑是明明有地方可以说却偏不说。

后来我又去过一次那家医院，是陪同事拿药。路过二楼输液室的时候我往里看了一眼，蓝色椅子还是那么摆着，坐着不同的人。有人低头玩手机，有人靠着闭眼，有人旁边坐着家属。我没进去。

写在最后

写这些的时候北京又降温了，窗外风刮得窗户响。我手边放着一杯热水，是刚才自己烧的。这回没等谁来递。

我后来想，那天在树洞里发出去的那句话，其实也没解决什么实际问题。烧还是自己退的，水还是自己挂的，家还是自己回的。但说出来之后，那个下午好像被分成了两半——说之前和说之后。说之前我一直在想“怎么没人问我”，说之后我想的是“有人回我了”。

如果你也有这种时刻，一个人去医院、一个人扛过一阵难受、有话打了又删，不妨找个地方写下来。这里就挺好的。不一定要发给谁看，也不用等谁回。但写出来的那一刻，那件事就不再只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了。

愿你降温天有人提醒加衣，没有的话，自己记得多穿一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