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寒露柿红古诗词，甜暖深秋写尽岁稔时康

诗词精选

寒露一过，风里就带了霜意。院子角落那棵老柿树，叶子落了大半，剩下一树红彤彤的果子，像挂着一盏盏小灯笼。摘一个软透的，撕开薄皮，吸溜一口，凉丝丝的甜直抵心口——这大概是深秋最叫人踏实的一口甜。柿红不争春，偏在万物凋零时登场，古人写它，往往不单写果子，还写着节候、农事与家常的欢喜。下面十首诗词，从宋到清，翻开来都是柿红映着寒露的光景。

• 陆游《秋获歌》（节选）

  墙头累累柿子黄，人家秋获争登场。

  长碓捣珠照地光，大甑炊玉连村香。

  简析：陆游笔下的秋收图，柿子黄是开场信号。墙头果实与村中捣米、炊饭的声响连成一片，柿子在这里不只是吃食，更是丰年的报信者。一个“争”字，写尽农人收秋的急切与欢腾。

• 舒岳祥《秋日山居好》（其七）

  秋日山居好，新霜柿栗红。

  儿孙争上树，鸟雀亦呼风。

  简析：宋代遗民诗人舒岳祥隐居山林，写秋居之乐。新霜一打，柿与栗同时转红，孩子们争着爬树采摘，连鸟雀也在枝头叫唤。画面热闹得像一场小型的节日，柿红是山居生活最鲜活的色彩。

• 范成大《石湖山居》（节选）

  柿叶翻红霜景秋，碧天如水倚红楼。

  隔篱一树珊瑚色，知是山家柿正收。

  简析：范成大退居石湖后，写霜天柿叶红透的景象。他不直接写果实，先写叶，用“珊瑚色”比喻隔篱那一树红——叶与果交织，分不清哪是叶哪是果，秋色浓到化不开。

• 刘禹锡《咏红柿子》

  晓连星影出，晚带日光悬。

  本因遗采掇，翻自保天年。

  简析：刘禹锡写一只被遗忘在树梢的红柿子，早上伴着残星，傍晚映着落日，因为没人摘，反而保全了完整的一生。咏物中藏着诗人被贬多年后自我宽慰的心境：不被采撷，未必不是福分。

• 张籍《山中秋夜》（节选）

  霜降水痕收，浅碧鳞鳞露远洲。

  村舍柿红新酿酒，一樽还酹岁功秋。

  简析：张籍写寒露后水落石出的江景，转到村中柿红、新酒初熟的画面。“岁功秋”三字把一季收成稳稳收住，柿子红了，酒也就香了，敬天谢地都在这一樽里。

• 杨万里《衢州近城果园》

  未到衢州先闻香，柿红如火照溪光。

  儿童走报园翁喜，今岁又添三百霜。

  简析：杨万里最擅长捕捉日常小景。人还没到衢州，先闻到柿香，再看见溪边一片如火的红。孩子们跑去告诉看园老人，今年又增了三百个经霜的果子——“三百霜”的夸张里全是农家的踏实喜悦。

• 王冕《红柿》

  霜落山头柿子红，野人相赠满筠笼。

  莫嫌滋味酸如许，也胜朱门酒肉风。

  简析：元代王冕一生清贫，友人送他一笼柿子，他吃得坦然。柿子未必甜，甚至带酸，但在诗人眼里，这份山野之味远胜富贵人家的酒肉。咏柿中带着布衣的骨气。

• 查慎行《寒露日柿林小饮》

  寒露初过霜未浓，柿林斜照一樽同。

  摘来软玉和皮啖，不数燕山栗子红。

  简析：清代查慎行在寒露日与友人对饮柿林。软熟的柿子连皮吸食，他特意点出“不数燕山栗子红”——栗子虽好，此刻不如柿子。一句比较，把柿子的甜暖推到了秋日果品的前头。

• 厉鹗《秋柿》

  丁丁打柿响空林，霜后甜香出树心。

  莫笑山翁牙齿冷，软红一啜抵千金。

  简析：厉鹗写打柿子的声音在空林中丁丁作响，霜后柿子从树心里透出甜香。老人牙口不好，但软柿子一吸，那点凉甜比千金还珍贵。寒露时节的暖，不在炉火，在这一口软红。

• 郑板桥《村塾示诸徒》（节选）

  柿叶飘零满院秋，书声灯影两悠悠。

  盘中一颗红如火，分与儿童暖病眸。

  简析：郑板桥在村塾教书，秋深柿叶落尽，灯下读书声不断。盘中一颗柿子红得像火，他分给孩童，说能暖一暖生病的眼睛。柿红在这里是清贫岁月的温柔，先生分果，分的是暖意。

诗词赏析

陆游《秋获歌》里那两句“墙头累累柿子黄，人家秋获争登场”，乍看是田园即景，细读却藏着时令的紧迫感。寒露前后，稻谷要收，柿子也熟了，农事挤在一起，所以用“争”字。柿子黄是视觉信号，捣米声、炊饭香是听觉与嗅觉，三路并进，把丰年写得有声有色。陆游写农事从不悬浮，他长期闲居山阴，亲眼见过墙头柿黄与村中炊烟同时升起的景象，所以笔下有泥土气。柿子在这里不是点缀，而是与稻谷并列的秋收主角——这和我们今天把柿子当零嘴的心态很不同，古人眼里，柿红意味着冬天饿不着。

舒岳祥的《秋日山居好》更见生活细节。“新霜柿栗红”一句，把柿子与栗子并提，二者都是霜后转甜，采摘期也重叠。后两句“儿孙争上树，鸟雀亦呼风”，表面写热闹，实则写人鸟争食的微妙关系——鸟雀呼风，或许是盼着风把柿子吹落，好捡个现成。诗人不驱赶，反而觉得有趣，这种宽容是山居久了才有的心境。舒岳祥是南宋遗民，入元后不仕，隐居奉化，山居诗写得越闲适，越反衬出对旧朝的沉默坚守。柿红年复一年，而人事已非，甜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。

厉鹗的《秋柿》最打动人的是“软红一啜抵千金”。他写打柿子的声音“丁丁”响在空林，先用听觉造出秋山的空寂，再转出霜后甜香。最后两句把镜头拉到老人吃柿的特写上——牙齿冷了，硬物嚼不动，唯独软柿子一吸，凉甜入喉。这种体验极其具体，非亲历者写不出。厉鹗是清代浙西词派的中坚，诗词讲究清峭幽冷，但这首写柿子的诗却暖意融融。他并非在写名贵果品，恰恰是这颗寻常软柿，在寒露风里把“暖”字坐实了。古人写秋，常落笔于萧瑟，但这几首诗不约而同地把柿子当作秋寒里的甜锚点——有了这一口，萧瑟里便有了安稳。

名句摘录

• 墙头累累柿子黄，人家秋获争登场。——陆游《秋获歌》
• 秋日山居好，新霜柿栗红。——舒岳祥《秋日山居好》
• 隔篱一树珊瑚色，知是山家柿正收。——范成大《石湖山居》
• 晓连星影出，晚带日光悬。——刘禹锡《咏红柿子》
• 村舍柿红新酿酒，一樽还酹岁功秋。——张籍《山中秋夜》
• 莫嫌滋味酸如许，也胜朱门酒肉风。——王冕《红柿》
• 软红一啜抵千金。——厉鹗《秋柿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