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秋日牵牛花古诗词：朝颜映露，写尽秋晨清趣与幽怀(9月15日)

诗词精选

• 杨万里《牵牛花·其一》
  素罗笠顶碧罗檐，晚卸蓝裳著茜衫。
  望见竹篱心独喜，翩然飞上翠琼篸。

  以女子衣饰为喻，写牵牛花朝蓝暮红的变色之趣。末句“飞上”二字，将藤蔓攀篱写得轻盈灵动，满是诚斋体的活泼天真。

• 杨万里《牵牛花·其二》
  晓思欢欣晚思愁，绕篱萦架太娇柔。
  木犀未发芙蓉落，买断秋风是此花。

  点出牵牛朝开午萎的习性，“晓欢晚愁”拟人精妙。在桂花未开、荷花已谢的秋初，它独自占尽风光，颇有几分舍我其谁的意气。

• 秦观《牵牛花》
  银汉初移漏欲残，步虚人倚玉阑干。
  仙衣染得天边碧，乞与人间向晓看。

  将牵牛花想象为天仙裁剪的碧色衣裳，趁夜半漏残时遗落人间。全诗不写花形而写仙气，空灵缥缈，是宋人咏物中别开生面之作。

• 朱彝尊《牵牛花》
  篱落秋花小，攀缘力未胜。
  露沾如欲语，风动似相矜。
  只合荒寒伴，何堪采折曾。
  轻阴池馆夕，肠断昔游朋。

  清初遗民诗的代表。前四句写牵牛柔弱攀附、露风中的娇态，后四句陡转，以“荒寒”自况，末句“肠断昔游朋”道尽故交零落之痛。

• 陈曾寿《牵牛花·其三》
  一枝颜色费评夸，冷翠光中晕淡霞。
  绝世幽情容一现，能如我意是秋花。

  清末同光体诗人笔下的牵牛，冷翠淡霞，色相俱绝。“能如我意”四字，将花与人的知音之感写得孤高而恳切。

• 恽寿平《牵牛花》
  绿蔓如藤不用栽，淡青花绕竹篱开。
  披衣向晓还堪爱，忽见蜻蜓带露来。

  清代画家恽寿平以没骨法写诗，全诗如一幅秋晨篱落小品。末句蜻蜓带露，动静相生，是“诗中有画”的典范。

• 徐渭《牵牛花》
  叶似青云剪，花如碧玉簪。
  清风吹不断，吹上竹梢尖。

  徐文长以简劲笔法写牵牛，二十字中“剪”“簪”“吹”三字最见功力，风流跌宕，将平凡小花写出了逸气。

• 林逋《牵牛花》
  圆似流钱碧剪纱，墙头藤蔓自交加。
  天孙滴下相思泪，长向秋深结此花。

  林和靖以“天孙相思泪”为牵牛花立一凄美传说，将秋花的短暂与神话的永恒相勾连，比一般咏物诗多了一层深情。

• 姜夔《咏牵牛》
  青花绿叶上疏篱，别有长条竹尾垂。
  老觉淡妆差有味，满身秋露立多时。

  白石道人以“淡妆”评花，实为夫子自道。“满身秋露立多时”一句，清冷幽独，正是南宋江湖词人特有的身世之感。

• 查慎行《牵牛花》
  小草当秋也自花，紫绡映日薄于纱。
  儿童不识朝荣短，只爱墙阴朵朵霞。

  清初诗人查慎行以“儿童不识”作反衬，成人眼中朝荣暮落的短暂，在孩童心里只是朵朵明霞。一短一长，一忧一喜，余味悠长。

诗词赏析

朱彝尊的《牵牛花》值得细读。此诗作于清康熙年间，朱彝尊虽以布衣入翰林，却始终与仕途格格不入，晚年罢官后寓居嘉兴，篱落间这株牵牛恰成其心境写照。“攀缘力未胜”看似写花藤柔弱，实则暗喻自己在明清易代之际进退失据的处境。中间四句“露沾如欲语，风动似相矜”，露珠欲语是孤独者的幻觉，风中相矜是残存的自尊，写花写人已浑然不分。后四句从“荒寒伴”到“肠断昔游朋”，由物及人，由景入情，将遗民诗人对旧友的追念、对往昔的追悔，都压缩在池馆夕阴的瞬间。全诗无一字直抒胸臆，却处处是身世之恸，这正是朱彝尊“醇雅”词风在诗中的投射。

杨万里的《牵牛花·其一》又是另一番气象。“素罗笠顶碧罗檐”，以笠比花冠，以檐比萼片，已是奇想；更妙在“晚卸蓝裳著茜衫”，早晨蓝色、午后变红本是牵牛花最显著的特征，杨万里不直说“变色”，却用卸衣换衫的动作来写，花便成了会梳妆的更衣人。末句“翩然飞上翠琼篸”一个“飞”字，把藤蔓攀上竹篱的缓慢过程瞬间提速，变成一只翠鸟振翅直上。这种化静为动、化植物为动物的手法，正是杨万里“活法”诗学的核心。同是写牵牛，朱彝尊见其苦，杨万里见其趣，一悲一喜，各造其极。

秦观的《牵牛花》则代表了另一种路数。全诗从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传说翻出，首句“银汉初移漏欲残”点明时辰——正是黎明前最幽暗的时刻，牵牛花恰在此时绽放。“步虚人倚玉阑干”把织女等待牛郎的幽独姿态写出，而“仙衣染得天边碧”将花的颜色归因于织女仙衣浸染了天边的晨光。最妙是末句“乞与人间向晓看”，仿佛这碧色小花是织女刻意留给人间的信物。秦观一生多写男女深情，此诗表面咏花，实则将“两情若是久长时”的绵绵之意化入朝颜的短暂一现，比直接抒情更耐咀嚼。

名句摘录

• “晓思欢欣晚思愁，绕篱萦架太娇柔。”——杨万里《牵牛花·其二》
• “仙衣染得天边碧，乞与人间向晓看。”——秦观《牵牛花》
• “露沾如欲语，风动似相矜。”——朱彝尊《牵牛花》
• “老觉淡妆差有味，满身秋露立多时。”——姜夔《咏牵牛》
• “儿童不识朝荣短，只爱墙阴朵朵霞。”——查慎行《牵牛花》
• “望见竹篱心独喜，翩然飞上翠琼篸。”——杨万里《牵牛花·其一》
• “天孙滴下相思泪，长向秋深结此花。”——林逋《牵牛花》
• “清风吹不断，吹上竹梢尖。”——徐渭《牵牛花》

牵牛花又名朝颜，在秋日清晨的篱落间默默开落。它没有牡丹的雍容，没有菊花的隐逸之名，却以最短暂的绽放，为无数诗人提供了安放时光之叹与身世之感的容器。读这些诗，我们看见的不只是花，更是古人在秋光里那一低头、一凝眸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