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今年入秋后第一支没还的笔说给树洞听:它还在我抽屉里,主人已经删了我(9月27日)
入秋后我借了同事一支笔,说好第二天还,结果拖到立冬也没还出去。不是忘了,是每次想还,都觉得像在找借口见对方一面。直到上周,她离职了,微信也把我删了。那支笔还躺在我抽屉里,笔帽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。我把这件事说给树洞听,说完才发现,没还的从来不是笔。
一支笔在我抽屉里躺了四十七天
今天整理抽屉找U盘,翻出来一支黑色中性笔,0.5的,晨光K-35。笔杆上贴着一小条白色标签纸,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三个字——「财务部」。
那是林晚的笔。准确地说,是今年九月十七号,立秋后第七天,我从她桌上顺手拿的。
那天下午三点多,部门临时通知要开季度复盘会。我翻遍工位没找到一支能出水的笔,眼看着会议室人快坐满了,路过她位子时顺手抽了一支。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笔筒往我这边推了推。我说「明天还你」,她点了一下头,继续低头对账。
明天。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。
第二天,笔在我裤兜里。第三天,笔在公文包夹层。第四天,它到了我出租屋书桌上。第五天,我把它放进抽屉,想着下周一定还。然后就是一周、两周、三周。到今天为止,它在我抽屉里躺了四十七天。
还笔这件事,好像变成了一个借口
我不是一个爱借东西不还的人。大学室友借我的充电宝,我都会追着还回去。唯独这支笔,我每次经过她工位,手都伸进口袋了,又缩回来。
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我其实挺想还的。但「林晚,还你笔」这四个字,在我嘴里过一遍,总觉得太短了,短到像完成任务。我想加一句「上次谢谢你」,又觉得太生硬。想加一句「你中午吃什么」,又觉得太刻意。
有一次我甚至把笔装进包里,走到她工位旁边,她正在跟同事讨论一张发票的问题。我站了大概十秒钟,她没抬头。我就走了。那十秒钟里,我在心里排练了三种开场白,每一种都像在演一个「想找话题的同事」。
后来我干脆想,等一个自然的机会吧。比如她问我借东西,我就能顺手把笔还了。比如开完会大家一起走,我就能顺手把笔还了。比如……
比如来比如去,比如到了十月。
她离职的消息,我是从群里知道的
十月三十一号,周五。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林晚因个人原因离职,感谢她这段时间的付出。下面是一串「祝好」「前程似锦」。
我当时正蹲在茶水间等咖啡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久到咖啡溢出来烫了手。我回到工位,第一反应是打开抽屉——那支笔还在。标签纸上「财务部」三个字被我的拇指蹭得有点模糊了。
她走的那天是十一月一号。我那天请了假,去医院陪我妈复查。等我周一回来,她的工位已经空了。显示器没了,笔筒没了,桌上那盆小多肉也没了。只剩一张椅子歪着,像没来得及摆正。
我站了一会儿,回工位,打开微信。她的头像还在我列表里。我点进去,打了一行字:「你的笔还在我这儿。」
没发出去。删了。
又打了一行:「听说你离职了,祝你顺利。」
还是没发。也删了。
最后我发了一个「?」。就是问号,什么都没写。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的时候,我愣了一下。不是拉黑,是删除了好友。红色感叹号下面那行灰色小字写着: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,你还不是他(她)朋友。
那支笔上有一道牙印
我后来仔细看过那支笔。笔帽靠近顶端的位置,有一道很浅的牙印。不是咬破,就是咬合过又松开的那种痕迹。应该是她开会时习惯性咬笔帽留下的。
不知道为什么,这道牙印让我特别难受。
我试着回忆关于她的所有细节。她总是穿米色或浅灰色的针织开衫。她中午带饭,饭盒是墨绿色的,上面贴着一个卡通贴纸。她打字很快,键盘声很清脆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会先弯,然后嘴角才跟上。
还有,今年立秋那天,公司发奶茶,她要的是三分糖去冰。我排在她后面,要了和她一样的。
这些细节都不重要。对任何人来说都不重要。但在这四十七天里,它们被我想了很多遍,像一块被反复摩挲的石头,越来越光滑,越来越小。
没还的不是笔
我把这件事跟一个朋友说了。朋友问:你是不是喜欢她?
我说不知道。可能只是觉得欠着一件事没做完,心里堵。
朋友说:一支笔而已,你网上买十支还她,快递过去,地址你总有吧。
我说:她把我删了。
朋友沉默了一会儿,说:那她可能知道。
知道什么?知道笔没还?还是知道别的?我没问出口。
但我那天晚上躺在床上,想起一个细节。九月十七号,她推笔筒给我的时候,桌角其实还有一支笔,就在她手边。她完全可以拿那支给我。但她把笔筒推过来了,让我自己挑。
我挑了那支黑色0.5的。她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也许她当时就在等我还。也许她后来一直在等我走到她工位旁边,说一句「还你笔」。也许她删我,不是因为讨厌,是因为等太久了,不想等了。
也许。
现在这支笔还在我抽屉里。标签纸翘了一个角,笔帽上的牙印还在。我偶尔会拿出来写几个字,出水很顺,比我自己买的都好用。写完又放回去,放在抽屉最里面,压在说明书下面。
入秋后第一支没还的笔,到现在也没还成。
其实我知道,没还的从来不是笔。
写在最后
有些话在嘴边转了很久,转着转着就来不及说了。如果你也有这样一件「没还成的东西」——一支笔、一本书、一句道歉、一个电话——不用永远堵在心里。树洞在这里,你说,我们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