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今年国庆后第一个返程高铁上的空座位说给树洞听:那张票,我买了全程却只坐了一站
国庆返程高铁上,我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。那张票是我给父亲买的,他却在假期最后一天说不来了。列车驶过老家站台时,我看着那个空座位,想起小时候他扛着行李送我上学的样子。有些座位等不到该来的人,有些话也只能说给树洞听。
一、我买了三张票,却只坐了两个位置
10月6日,G1372次,从老家县城开往上海虹桥。我买的是三张连座的票:我、我妈,还有一个靠窗的位置——那是我爸的。
票是9月28号就抢好的。当时我爸在电话里说:“买什么买,我送你们到车站就回来,家里鸡鸭没人喂。”我说高铁不等鸡鸭,他说人也不等鸡鸭。我没听,还是把三张票的钱都付了。付款成功的那一秒,我甚至能想象他坐在靠窗位置的样子:把保温杯拧开,先闻一闻,再小口喝,像品什么好茶,其实里面就是白开水。
结果10月5号晚上,他走进我房间,把一塑料袋煮鸡蛋搁在桌上,说:“明天你们娘俩先走,我过几天再来。”我问为什么,他说鸡鸭真的没人喂。我说隔壁三婶不是答应帮忙了吗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三婶家也忙。”
我没再问。我知道那个“过几天”是多久。去年也是这么说的,前年也是。
二、列车启动时,那个空座位像一块没写完的作业
10月6日早上7点42分,列车准时从站台滑出去。我妈坐在过道边,我坐在中间,那个靠窗的F座空着。
乘务员过来核票,看了一眼那个座位,问我:“这个位置的人不上车吗?”我说不上了。她问要不要调换,我说不用,就空着吧。她点点头走了。
空座位很安静。阳光从车窗斜进来,照在浅灰色的椅套上,能看见布料细密的纹理。我妈从包里掏出那个塑料袋,剥了一个鸡蛋递给我。我咬了一口,蛋黄太干,噎得慌。她说:“你爸天没亮就起来煮的,我说买点面包算了,他非要煮。”
我想起小时候开学,他也是这样。天不亮就起来煮鸡蛋,往我书包里塞,塞的时候还压低了声音说:“别让你妈知道,她嫌鸡蛋腥。”其实我妈一直知道,她只是不说。
三、过了两站,我坐到了那个位置上
列车停靠第二个站的时候,我从中间的位置挪到了靠窗的F座。椅套还带着一点凉意,是那种很久没人坐过的凉。我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,看外面的田地向后倒退。
窗外的稻子黄了,一片一片的,像谁把旧床单铺在大地上晒。远处有炊烟,细细的一缕,升到半空就散掉了。我突然想起我爸站在灶台前的背影,他煮鸡蛋的时候从来不说话,就那么站着,看锅里的水从平静到咕嘟咕嘟冒泡。
我妈在旁边说:“你爸让我给你带句话,他说上海冷了就买件厚衣服,别冻着。”我说知道了。她又说:“他还说,那个空座位别浪费,你困了就躺着睡。”我说好。然后我们都不说话了。
我知道那张空座位其实没有浪费。它一直坐在那里,像我爸没说出口的话,像他每次送我时站在村口不肯走的身影,像他电话里那句“没事,我挺好的”,后面其实还有半句被他咽回去了。
四、列车广播报出老家站名时,我按住了那个空座位的扶手
列车经过我们县站的时候,广播里报了一声站名。我下意识往窗外看,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,拎着大包小包。我在那几个人里找,明知道找不到,还是找。
我妈说:“别看了,你爸在喂鸡。”
我说:“我没看他。”
她说:“你眼睛都贴玻璃上了。”
我把头转回来,手搭在那个空座位的扶手上。扶手是塑料的,被无数人握过,有点发亮。我想,如果此刻有人坐在这里,他大概会问我去哪,我会说去上海,他会说哦,然后我们都不说话,各看各的手机。但没有人坐在这里,所以什么话都不用说。
五、那个空座位在虹桥站被一个陌生人坐下了
下午一点零七分,列车到达虹桥。我和我妈站起来拿行李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F座。椅套上留下了一点浅浅的凹痕,是刚才我坐的。除此之外,什么痕迹都没有。
下车之后,我在站台上回头,看到车窗里有人坐到了那个位置上——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,把公文包放在腿上,掏出手机开始看。那个座位终于有人坐了。它本来就是给人坐的,只是今天坐的人不是我爸。
出站的时候,我妈突然说:“你爸让我告诉你,他买了10月10号的票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什么票?”
她说:“来上海的票。他说鸡鸭托给三婶了,五天,够够的。”
我站在虹桥站的出站口,人潮从两侧涌过去,耳边全是拉杆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。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,我爸的微信对话框里,最新一条还是我9月28号发的车次截图。他还没打字,但我知道他正在输入。
写在最后
那个空座位后来有人坐了。但我还是想把这件事说给树洞听。有些座位空着,不是没人来,是时候还没到。如果你也有一个等不到的人、一句没说出口的话、一个空了很久的位置——这里永远有人听。